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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77章 血染枪,尸满谷(第1/3页)

“老三啊!”

他在沈三身旁跪下,死死抱紧那具尸体,尸体上还残留着些许余温,浑身上下的枪眼让周阿牛的哭声越来越大:

“不是,不是说好了打赢了仗,回营一起喝酒的吗?”

“不是说好了,以后一起回淮州,踏踏实实过日子吗?”

“呜呜,老三啊!”

铁打的汉子,哭得像个泪人,浑身都在发抖,泪水混杂着鲜血,将整张脸染得污秽不堪。

他哭得像是要把这几年积攒的所有东西都从胸腔里拽出来,哭得连周围的喊杀声都在他耳边变得模糊......

枯骨岭的雪,又下了起来。

不是那种纷纷扬扬的大雪,而是细密、阴冷、带着刺骨寒意的雪粒子,像盐末似的簌簌扑在人脸上,钻进脖颈里,贴着皮肉化开,又冷又痒。风不大,却极刁钻,专往甲缝里钻,吹得火把忽明忽暗,连带那点微弱的光晕也跟着颤抖不止。

寇淮南站在第三道防线中央的土垒上,一动不动。他没披斗篷,只穿着寻常红巾军校尉的厚棉甲,肩头、头盔、刀鞘上都积了一层薄雪。刘童拎着酒囊踱过来,递过去:“喝口烧刀子,暖暖身子。”寇淮南接过,仰头灌了一口,烈酒如刀,顺着喉咙一路烧下去,胸口腾地升起一团火,可那火苗刚燃起,又被山风一吹,倏地矮了半截。

他抹了把嘴,把酒囊还回去:“刘将军,您去前两道再巡一遍。拒马桩子钉得深不深?鹿角刺尖有没有朝外?弩手弓弦冻僵没有?箭槽里清没清雪?”

刘童咧嘴一笑,酒气混着热气喷出来:“寇将军,你这心比这枯骨岭的石头还硬啊——昨儿夜里我亲自盯着他们夯的土垒,三尺高,两尺厚,底下埋了三层竹签;拒马桩子全用铁箍缠了麻绳,再钉进冻土三尺,拔都拔不动;弩手今早辰时就轮换着呵手烤弦,三百张强弩,五百张蹶张弩,全上了弦,箭矢堆得比山还高。您放心,只要燕军敢进来,咱们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‘进得来,出不去’。”

寇淮南没接话,只将目光投向谷口方向。那里已被暮色吞没大半,只剩一线灰白残光浮在嶙峋山脊之上,像一道未愈的旧伤疤。他忽然问:“林狼将军那边,消息可有动静?”

刘童脸上的笑淡了些,压低声音:“昨儿黄昏,斥候绕过西面鹰愁涧,摸到三十里外的柳树坳,看见燕军前锋营扎营了。三万骑——全是轻骑,甲胄擦得锃亮,马鞍上挂的不是长矛,是短戟和斩马刀。领兵的是燕国骁骑大将军秦钺,此人早年在北境跟羌人打过七年,一手‘凿阵锥’战法,专破步卒方阵,从无败绩。”

“凿阵锥……”寇淮南舌尖滚过这三字,语气平静,却让刘童后颈汗毛微微一竖。

“听说此人打仗,从不讲什么堂皇阵势。先锋千骑为刃,中军万骑为柄,后军万余骑为尾——千骑破阵,万骑碾杀,尾军扫荡溃兵。一旦凿进去,就像一把烧红的铁钎捅进冻肉,滋啦一声,血还没溅出来,里面已经熟透了。”

刘童冷笑:“再熟,也是人肉。老子当年在蜀南山沟里,拿柴刀砍过七条毒蛇,每一条都比这秦钺狠。”

寇淮南终于侧过脸,看了刘童一眼。这一眼不重,却沉甸甸的,像是把整座枯骨岭的重量都压在他肩头:“刘将军,我不是怕秦钺。”

刘童一怔。

“我是怕——”寇淮南顿了顿,雪粒落在他睫毛上,凝成细小的冰晶,“怕我们布下的陷坑太浅,挡不住第一波冲势;怕岩壁太高,弩箭射程不够覆盖谷道中段;怕燕军中有善察地形的老卒,一眼看出我们虚设的假旗阵地;更怕……”他抬手指了指自己心口,“怕我算错了。算错一步,两万人就是两万具尸体,连收尸的人都不会多看一眼。”

风声陡然一紧,卷起地上浮雪,打在拒马上哗啦作响。刘童没说话,只默默解下腰间佩刀,反手抽出,刀身泛着青幽冷光,映着天边最后一丝余晖,竟似浸过血。

“寇将军,”他声音低哑,像砂纸磨过粗陶,“我这条命,是董大王从乱坟岗上捡回来的。当年我娘被官军剁成八块挂在城门上,我抱着她断腿逃进山里,靠吃死老鼠活下来。后来董大王教我杀人,教我怎么一刀捅进肋骨缝里,怎么割喉不喷血,怎么让敌人死前还喊得出娘。这些年,我杀人没数过,可从没想过有一天,要替别人守一座山口。”

他将刀尖朝下,重重插进脚下冻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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