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啜了口茶,目光扫过窗外烈日下静默的梧桐,“补贴到账前,三个点必须挂牌。农行那边我今早刚通完电话,贷款通道全开,农户授信额度最高五万,随借随还,利率按基准下浮百分之二十。”
秦大伟插话:“那讲师呢?人事部杨总监昨儿跟我说,技术骨干抽调名单列好了,可真要上岗,还得过教学关——有人能种菜,不会讲课;有人会讲,又分不清钢架搭接点在哪。”
“所以才叫青禾回来。”李哲放下杯子,杯底磕在瓷碟上,轻响一声,“他设计的培训课,已经验证过效果。从挖坑到采收,十六个标准动作,配图、口诀、顺口溜全编好了。现在缺的不是教材,是能把这套东西嚼碎了喂进农户嘴里的‘嚼食人’。”
白雨彤忽然笑了:“嚼食人?这词儿新鲜。”
“嗯。”李哲站起身,走到窗边,伸手推开整扇玻璃窗。热风轰然灌入,吹得茶几上纸页哗啦作响,龙井香气混着远处工地钢筋水泥的粗粝气息,莽撞地扑进鼻腔。“就像咱做的午餐肉,原料再好,火候不到,照样腻口。技术是骨头,人是血肉。骨头硬,血肉不跟上,终究是个冷冰冰的壳。”
他转身,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本磨毛边的硬壳笔记,封皮印着褪色的“万庄农场1987年度技术手册”字样。“青禾的教案,我抄了一遍。”他翻开内页,纸页间夹着几片干枯的番茄叶脉,叶脉旁密密麻麻写满蝇头小楷,“他教怎么辨认病害,我补了三十条田间实操口诀;他画大棚骨架图,我在旁边标注了七种常见搭法的承重数据……这些,明天起,全印成《四季青种植员手把手教程》,首印三千册,发到每个培训点。”
秦大伟伸手想接,李哲却把本子合上了。“不急。先让青禾过目。”他目光转向白雨彤,“你下午替我跑一趟,去大营村,把本子给他。就说——”他顿了顿,嘴角微扬,“就说,他教的课,我当学生听了三年,该交作业了。”
白雨彤应下,转身欲走,又被叫住。李哲从抽屉里取出一只扁平铁盒,打开盖子,里面整齐码着十枚铜质徽章,每枚徽章中央嵌着一枚青翠欲滴的塑料番茄,番茄叶脉纹路纤毫毕现。“新做的。”他递给白雨彤,“培训点挂牌那天,发给第一批结业的农户。背面刻着名字和日期,正面这颗番茄……”他指尖抚过冰凉塑面,“是陈老师今年在万庄实验棚里,第一株成功越冬的品种。”
白雨彤接过铁盒,金属沉甸甸的,压得掌心微陷。“叫什么名字?”
“青禾一号。”李哲答得干脆,“名字是他起的。说这番茄苗是他看着破土的,第一串果子,他亲手摘的。”
窗外,一辆洒水车缓缓驶过,水雾在阳光下蒸腾成一道细窄的虹。白雨彤低头看着盒中番茄,那抹青翠仿佛带着露水的凉意,沁入指尖。
下午两点五十分,万庄农场会议室。空调外机嗡嗡作响,冷气嘶嘶喷涌,却压不住空气里浮动的汗味与泥土腥气。周青禾坐在长桌尽头,膝盖上摊着那本硬壳笔记,指腹反复摩挲着扉页上“李哲手录”四个字。他身旁坐着王大庆,正用指甲刮着桌上一道陈年划痕,刮出细白粉末;朱益民则不停转着圆珠笔,笔帽咔嗒咔嗒,像在倒数。
老李最后一个进门,怀里抱着个竹编篮子,掀开盖布,一股混合着湿土与青椒辣味的鲜活气息猛地炸开——篮子里码着二十个拳头大的青椒,表皮覆着薄霜似的白粉,蒂部还带着新鲜断口渗出的汁液。“刚摘的。”老李把篮子往桌中央一放,“青禾选的品种,‘万庄二号’,抗寒,坐果稳,就是辣度高,你们尝尝。”
没人动。王大庆盯着青椒,忽然开口:“李总,市区那个点,我琢磨了一路——西单365超市后巷有块空地,原先是废品回收站,上个月刚拆完。离超市步行三分钟,面积够大,关键是……”他伸出两根手指,“紧挨着公交总站,六条线路终点,全是郊区进城的车。”
朱益民立刻接话:“永清那边也踩过点了!北辛庄大队书记拍胸脯担保,把村小学旧址腾出来,教室改成培训室,操场当实操场,食堂还能供学员吃饭。就一个要求——”他咧嘴一笑,“让四季青帮他们村修条水泥路,从村口直通大棚区。”
老李慢悠悠掰开一个青椒,露出里面密密匝匝的籽粒,声音沉得像夯土墙:“固安那边更实在。南赵各庄的支书直接拉我去看了三块地,全是连片的沙壤土,排水好,离京开高速出口就两公里。他指着地头一棵老榆树说,‘这树底下埋的,是我爷那辈人种的第一茬韭菜苗’。”
周青禾合上笔记,抬头时眼底有光:“李总,三个点,三套方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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