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过桥资金。”我纠正道,“T-07地块土地出让金要缴十五亿,前期设计、勘察、报建、拆迁预付款、市政接口费……加起来至少八亿。三十亿里,二十亿靠自有资金滚动+合作方注资,剩下十亿,必须在下个月十五号前到账,否则,拿地资格自动作废。”
茶社外,一只山雀扑棱棱掠过松枝,抖落几星晨露。露珠坠在青瓦檐角,将坠未坠,悬而未决。
苏婉终于抬起头,眼睛亮得惊人,不是因为兴奋,而是某种豁然贯通的锐利:“所以……你回来,不是为贷款,是为拿地?”
“也不全是。”我目光扫过三人,缓缓道,“是为‘立旗’。”
“立旗?”李慧云咀嚼着这个词,忽而笑了,笑意却未达眼底,“你是想告诉近江所有人——安澜地产,不止会修楼,还会做城市运营?不止能接政府的活,还能替政府分忧、扛事、兜底?”
“对。”我点头,“近江现在缺的不是开发商,是能和政府同频共振的城市合伙人。鼎红至尊那晚你嫌我混夜场,觉得我不配站你闺蜜身边——可你知道那天晚上,我在包厢里谈的是什么吗?”
李慧云怔住。
我看着她,一字一句:“是鼎红集团准备关停的旧厂改造计划。他们想甩包袱,我想接盘。后来没成,因为对方嫌我太年轻,怕我兜不住。现在,我回来了,带着三十亿的底气,带着国资背书的牌照,带着能写进近江十四五规划的项目书——你说,他们还敢嫌我年轻吗?”
方婕呼吸一滞,指甲深深陷进掌心。她忽然明白了。明白了昨夜那些放肆的酒、那些羞怯的躲闪、那些欲盖弥彰的装醉,原来都是她下意识在逃避一种更汹涌的东西——不是情欲,是敬畏。是对眼前这个人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挣脱所有旧日标签、撕碎所有刻板印象、踏碎所有天花板的本能震颤。
苏婉却在此时伸出手,覆在我搁在案几上的手背上。她的掌心温热,指腹有一层薄茧——那是早年跟父亲跑工地,被钢筋水泥磨出来的。此刻,这层茧正轻轻摩挲着我的手背,像一种无声的确认,一种跨越了时间与阶层的笃定。
“你什么时候开始布局的?”她问,声音很轻,却异常清晰。
“去年十一月。”我反手握住她的手,拇指在她腕内侧的脉搏上轻轻一按,“你陪我去南浔看民宿集群那天,我顺路绕道嘉兴,见了长三角城投基金的负责人。今年三月,他们第一批尽调团队就进了安澜。六月,我让周寿山注册了‘安澜城市更新研究院’,招了二十七个规划、交通、生态、文化策展背景的博士。上个月,我把运动馆西区整层改造成城市更新展厅,里面挂的不是效果图,是T-07地块未来十年的全周期运营推演沙盘——连垃圾分类站的智能调度系统,都做了三套备选方案。”
李慧云久久不语。她端起茶杯,发现早已凉透,便干脆放在一边。她望着窗外层层叠叠的山峦,忽然道:“陈安,你有没有想过……一旦这个项目成了,近江地产界,就真的没有你的对手了。”
“没有对手?”我摇摇头,嘴角微扬,“云姐,真正的对手,从来不在地产圈。”
她转回头,目光如炬:“在哪?”
“在人心。”我答,“在那些觉得‘陈安不过是个运气好的暴发户’的人心里;在那些翻着白眼说‘他撑不过三年’的同行嘴里;在那些等着看我笑话、觉得我迟早要栽在膨胀上的老前辈们眼皮底下。”我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,却更沉,“更在……我自己心里。”
这句话像一根针,轻轻扎破了方才那层被巨额数字撑起的浮华气泡。方婕眼眶忽然有点发热。她想起第一次见我,是在鼎红至尊那间金碧辉煌的包厢,我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,袖口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墨迹,正低头给一个醉醺醺的老板倒酒。那时她笑得花枝乱颤,觉得这男人真是窝囊透顶。可此刻,她才真正看清——那件旧衬衫之下,始终挺着一副不肯弯折的脊梁。
苏婉的手在我掌中微微收紧。
李慧云长长吐出一口气,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。她重新端起冷茶,竟一口饮尽,然后笑着拍了下大腿:“行!既然你骨头够硬,那我这根老油条,也不能光喝你的茶!”她掏出手机,解锁屏幕,直接拨通一个号码,声音洪亮:“喂,王行长吗?我是慧云啊!对,就鼎红那个李慧云!跟你透个底儿——陈安陈总,我们近江未来的‘城市合伙人’,明天上午九点,他带全套材料,亲自登门拜访您!什么?要我陪?不必不必!人家陈总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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