非守,专为豢养“种子”而设。所谓种子,便是被剥离本源、困于异界血脉中的古界真灵。魔族不知其用,只当是劣质魔脉杂质;天灵道人或许察觉端倪,却未能参透阵眼所在。唯有秦铭,因青帝尊者本源共鸣,一眼看穿——这整条魔脉,实为一座巨型饲灵阵的输血管道,而阵眼,就在百炼魔君闭关的主峰丹房地下。
他袖袍一挥,噬天鼠立刻钻入裂隙,身后拖出一条细若蛛丝的青色灵线。秦铭盘膝坐定,神魂沉入荒界,双手结印,指尖青芒流转,勾勒出一枚不断旋转的青色符箓——此乃青帝尊者授意的“引灵印”,专破饲灵阵禁制。符箓成型刹那,幽都峰地底魔脉深处,那条暗色长蛇忽然昂首,蛇目迸射赤光,整条魔脉如被扼住咽喉,魔气奔涌骤滞!
峰顶主殿,百炼魔君傀儡躯壳猛地一颤,丹房内炉鼎轰然炸裂,三昧真火逆卷而出,烧穿穹顶。傀儡双目闪过一丝猩红,随即又被秦铭神魂镇压,喉间挤出嘶哑低吼:“谁……敢扰本座闭关?!”
这一声怒喝,震得幽都峰千丈崖壁簌簌落石。远在血煞阁的阮阁主手中茶盏一抖,茶汤泼湿账册。而隔壁新开的魔材铺内,天灵道人正擦拭一只雷鳗胆囊,动作微顿,抬头望向峰顶方向,眼中精光一闪,指尖悄然掐诀,袖中一枚青铜罗盘无声悬浮,盘面指针剧烈震颤,最终稳稳指向地底深处。
同一时刻,秘魔海雷渊岛。退潮后的滩涂上,魔鲸巨尸已消失无踪,唯余巨大凹痕与几片残鳞。断牙老者跪在凹痕边缘,双手捧起一掬海水,任其从指缝流泻。水珠坠地瞬间,竟在沙砾上蚀刻出微小星纹,纹路尽头,一株青芽破土而出,嫩叶舒展,叶脉里流淌着与秦铭掌心鳞片同源的幽蓝光流。
秦铭神魂归位,睁眼时,窗外天光已亮。他起身踱至柜台后,抽出一本崭新账册,提笔蘸墨,写下第一行字:“庚子年秋,收北寒雪晶髓三十斤,附带青筋者十七斤,暗鳞者十二斤,纯魔晶者一斤。”墨迹未干,账册纸页边缘悄然泛起青晕,如活物般缓缓爬向册页中央,将“青筋”“暗鳞”四字圈出,又添一笔朱砂小字:“饲灵阵初胚,可育。”
楼下传来伙计吆喝:“执事大人!隔壁魔材铺掌柜又来了,说要跟您换一批‘活胆’!”
秦铭搁下笔,墨迹在纸上蜿蜒如蛇。他整了整衣袖,缓步下楼,脸上笑意温厚,一如寻常商贾。推开门扉时,天灵道人负手立于阶前,灰袍衣摆无风自动,袖口露出半截青铜罗盘,盘面指针正与秦铭账册上朱砂小字遥遥呼应。
“厉道友,”天灵道人开口,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凿,“你账上写的‘青筋’‘暗鳞’,可是指那些腕生青络、耳后隐鳞之人?”
秦铭含笑点头,侧身让客:“天灵道友请进。正好,厉某新得一批雷鳗活胆,据说能醒神涤魄——道友既是行家,不如一同品鉴?”
两人并肩入门,门帘垂落,隔绝了门外所有窥探目光。柜台阴影里,噬天鼠悄悄松开紧攥的爪子,爪心躺着一枚刚从天灵道人袖口蹭下的青铜罗盘碎片,碎片背面,用极细金线蚀刻着三个小字:“归墟观”。
窗外,幽都峰上空忽有乌云聚拢,云层深处,一道极淡的青色闪电无声劈落,直贯地底魔脉。整条魔脉如被注入活血,幽暗魔气中,无数微小青芽破壁而出,根须扎入岩层,叶脉里奔涌的,是比魔气更古老、更桀骜的星辰之力。
秦铭与天灵道人已在内室落座。茶烟袅袅,两盏清茶之间,一枚青色符箓悄然浮空,缓缓旋转——正是秦铭昨夜所绘引灵印的缩小版。符箓中心,一粒微不可察的青色光点正随着两人呼吸明灭,光点之内,隐约可见三枚青果悬浮,果核中星辰缓缓转动,照见一片无垠冰原,冰原尽头,一座倒悬山峦正缓缓沉入墨海。
茶凉之前,天灵道人终于开口,声音轻得如同叹息:“厉道友,你可知‘饲灵阵’养的,从来不是灵,而是……归途。”
秦铭执壶续茶,热汤倾入杯中,激起一圈青色涟漪。他望着涟漪中心那粒不灭光点,指尖轻叩杯沿,三声轻响,恰似冰原深处鲸群长吟。
“归途?”他抬眼,眸中青光流转,“那便先修一条路出来——从这幽都峰地底,直通归墟观旧址。”
话音落,窗外乌云尽散,阳光刺破云层,照亮血煞阁门楣上新挂的匾额。匾额漆色未干,墨迹淋漓,写着四个遒劲大字:“青帝商行”。
风过,匾额微微晃动,木纹缝隙里,一缕青色嫩芽正顶开漆皮,向着天光,悄然舒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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