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色血液,一滴,两滴,缓慢滴落在银盘中央。血珠并未散开,而是如活物般游走,在盘面勾勒出一幅微型星图——赫然是撒加王国全境的地脉节点分布。
“拿去。”梅耶收回手指,声音疲惫却斩钉截铁,“这是‘贤者之眼’的最后坐标。三个月后,若蛮牛氏族的火种袋里,还剩一颗能发芽的种子……”他深深吸了口气,胸腔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响,“……我就把梅武怡的冠位权柄,亲手交给你。”
约翰霍然起身。军靴踏地声震得窗框嗡嗡作响。
“您不必交给我。”他声音低沉如雷,“我会亲手从哈卡多手里,把整个撒加王庭的冠位权柄……连同它的锈迹与污垢,一起擦干净,再捧到您面前。”
梅耶忽然剧烈咳嗽起来,枯瘦身躯在轮椅上佝偻如弓。弗外茨闻声冲进门时,看见父亲正用一方染血的白帕捂住嘴,而那位年轻的霍恩海总督,正俯身拾起地上飘落的一片枯叶——那是从窗外梧桐树上飘进来的,叶脉间竟浮现出细密金纹,蜿蜒如未成形的蛮牛图腾。
“……等等。”梅耶咳声渐歇,枯瘦手指指向约翰掌心那片叶子,“把它……给我。”
约翰递过去。梅耶用尽力气将叶片按在自己左胸位置。刹那间,金纹暴涨,化作一道细流钻入老人皮肤。他灰败的脸颊上,竟浮现出一丝近乎少年般的红晕。
“记住,”梅耶喘息着,声音却前所未有的清晰,“真正的贤者之道,不在征服,而在……缝合。”
他抬起手,指向窗外沉沉夜色:“你看那片云——它压着山峦,可山峦从未向它低头。它遮住月亮,可月亮依旧照着山峦。贤者要做的,不是劈开乌云,而是教会山峦如何在雨里扎根,教会月亮如何在云后蓄光。”
约翰怔住。
老人闭上眼,再睁开时,瞳孔深处那点幽蓝火苗已悄然熄灭,只余下最纯粹的、近乎透明的平静。
“去吧。”梅耶挥了挥手,像驱赶一只迷途的鸟,“把你的钢骨装甲,你的静默回响,你的……缝合之道,统统带到血誓岩去。那里埋着三千具蛮牛战士的骸骨,也埋着……”
他忽然停顿,喉结滚动了一下,仿佛吞下某个滚烫的名字:
“……也埋着贤者真正的第一课。”
约翰郑重敬礼,转身离去。门关上的刹那,他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、几乎被魔导灯嗡鸣淹没的低语:
“梅耶……从来不是名字。是动词。”
走廊尽头,温蒂端着刚沏好的红茶等候已久。她没说话,只是将茶杯递给约翰时,指尖悄悄在他掌心划了个符号——那是古蛮牛语里“缝合”的变体写法,由三道交错的弧线构成,像一道正在愈合的伤口。
约翰接过茶杯,热气氤氲中,他望向医疗部最高处那扇圆形穹顶窗。月光正穿透云层,在窗玻璃上投下巨大而清晰的影子——那轮廓,分明是一头昂首挺立的蛮牛,犄角顶端,衔着一弯新月。
而就在同一时刻,血誓岩废墟深处,一座被坍塌岩层半掩的古老祭坛上,三十七颗裹着泥土的种子正静静躺在石槽里。它们表皮皲裂,却有嫩芽正顶开硬壳,在无人注视的黑暗中,向着地脉深处延伸出第一根纤细却倔强的根须。
天才1秒记住:5LA.C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