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筋暴起,古铜色皮肤下竟隐隐透出一抹灰败之色!
“百工!”缘灵神君惊呼。
百工神君喉头一甜,硬生生咽下涌上来的腥气,牙关紧咬:“……门……打不开。不是被锁,是……外面的空间……被‘折叠’了。”
他猛地回头,目光如电,扫过殿内每一位神灵:“传我神谕——即刻起,所有神庙香火,全部断绝三日!所有神职神吏,不得接受一炷愿香,不得回应一丝祷告!若有违令者……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顿,声如寒铁:“神魂俱灭,永堕无香之渊!”
此令一出,满殿哗然。
断绝香火?这等同于自断双臂!神道立身之本,便是香火愿力,一日不接,金身便衰一分,三日不接,足以让一位四阶神灵跌落境界!
可无人敢质疑。
因为就在百工神君下令的瞬间,落星殿外,凌云洲十七座主城上空,齐齐浮现出一片诡异的阴影——那阴影并非乌云,而是一片不断缓慢旋转的、由无数细碎墨点组成的漩涡。漩涡中心,隐约可见一扇半开的、锈迹斑斑的青铜门虚影。
门内,似乎有风,正吹向人间。
而就在这片阴影笼罩之下,一座偏远小城的神庙中,一名刚点燃香烛的老妪,忽然浑身一僵。她手中那支燃了一半的檀香,火焰无声无息地熄灭了,香灰却并未落下,反而悬浮于半空,如同被一只无形之手托住。老妪茫然抬头,望向神龛中那尊笑面慈祥的“福寿娘娘”神像——那神像嘴角的笑意,不知何时,已缓缓凝固、拉长,最终化作一道冰冷、僵硬、毫无温度的直线。
同一时刻,玄铁岭地下。
谢昭立于深渊之眼的边缘。
脚下并非实地,而是一片缓缓流动的、液态的黑暗。黑暗表面,倒映出的不是他的面容,而是无数破碎的画面:一座座拔地而起的神庙,一根根直插云霄的神柱,一张张虔诚跪拜的凡人脸庞……所有画面中,都有一道若有若无的、纤细如丝的金色细线,从凡人眉心延伸而出,最终,尽数汇入深渊底部,汇入那一团……正微微搏动的巨大阴影之中。
那阴影形如胎儿,蜷缩着,周身缠绕着比墨更浓的黑暗,而在它每一次微弱的搏动中,都有一圈肉眼难辨的涟漪扩散开来,所过之处,连时间都为之凝滞一瞬。
谢昭静静凝视着那团阴影,良久,抬起右手,轻轻抚过左腕内侧——那里,一道早已愈合的旧疤悄然浮现,形状蜿蜒,竟与深渊中那胎儿蜷缩的姿态,隐隐相合。
“三百年了。”他开口,声音在无边寂静中,轻得如同耳语,“你等得……可还耐烦?”
深渊无声。
只有那胎儿般的阴影,搏动……又搏动了一下。
谢昭收回手,转身,一步步踏着虚空,向来路走去。他走得极慢,每一步落下,脚下方圆十丈内的黑暗便如潮水般退去,露出下方坚实的、布满古老铭文的青铜地板。那些铭文并非神道文字,而是早已失传的“渊篆”,笔画如刀锋,字字皆含裂土断江之势。
当他走到青铜门残骸前,那扇被他一掌劈开的门扉,竟在无声中缓缓合拢。门缝收窄,最后一线幽光即将消失之际,谢昭忽然停下脚步,侧首,望向门内那片缓缓旋转的黑暗。
“告诉启元。”他声音平静无波,“沉渊已醒。这一局,该轮到我们落子了。”
话音落,青铜门“哐当”一声,彻底闭合。
门后,深渊依旧旋转。
而门上,那副早已锈蚀的沉渊星轨浮雕,其中最黯淡的那颗主星,正悄然……亮起一点微不可察的、如血般的猩红。
凌云洲,落星殿。
百工神君突然喷出一口鲜血,染红胸前古铜色神甲。他踉跄一步,单膝跪地,双手撑住地面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“百工!”延年神君抢上扶住。
百工神君抬起头,脸上再无半分威严,唯有一片灰败与骇然。他望着殿顶那幅疯狂旋转、光芒明灭不定的星辰图,望着那十五颗神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……黯淡下去,望着中央那片墨色漩涡愈发深邃,终于,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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