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邋遢道人喃喃，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，“那块碎片，一直卡在‘无常’与‘有忧’的夹缝里，既不算生，也不算死，既非此界，亦非彼界……难怪寻它千年，如盲人摸象。”

他猛地抬头，望向青冥山方向。目光穿透千重山雾，直抵封印裂隙深处那团翻涌的黑雾。黑雾之中，一双燃烧着灰白色火焰的眼睛，正与他对视。

无需言语，彼此皆知。

无我送来的那道法印，早已化作一缕黑气，悄然附着在邋遢道人后颈衣领之下。此刻，那黑气正微微搏动，如同活物的心跳。

邋遢道人却恍若未觉。他端起粗陶碗，将那滴琥珀色凝胶连同半碗米汤一饮而尽。喉结滚动间，他左腕伤口无声愈合，只余下一道浅褐色的细线，宛如陈年旧疤。

“酒呢？”他忽然问，声音不大，却奇异地传遍整座青冥山。

山风骤止。

一只灰扑扑的酒葫芦从天而降，不偏不倚，正落在他摊开的右掌之中。葫芦上刻着歪斜小字：“醉生梦死，不如偷闲”。

他拔开塞子，仰头灌了一大口。酒液入喉，却不见醉意，反而在他眼白处浮现出丝丝缕缕的银线，如蛛网蔓延，瞬息织就一副繁复阵图。阵图中央，赫然嵌着一枚微缩的太虚幻世镜轮廓。

“借你点力气，换你点时间。”他对着虚空低语，像是说给无我听，又像是说给自己听，“可老道我这把老骨头，最恨欠债。”

话音未落，他脚下土地轰然塌陷。

不是崩裂，而是“消融”——泥土、碎石、青苔、甚至光线，都在接触他鞋底的瞬间化作点点银尘，被吸入他袍袖深处。他整个人缓缓沉入地底，身形却未消失，反而在下沉过程中一分为二、二分为四……转眼间，十八道身影已踏足十八处方位，将整座青冥山围成一个巨大圆环。

十八道身影同时抬起右手，结出同一印诀。

“太虚引律·分光错影！”

十八道身影齐声低喝，声浪并不高亢，却让封印剑光猛地一黯。那些原本在裂痕中翻涌的灰白雾气，竟如受磁石吸引，纷纷脱离剑光束缚，朝着十八道身影所在之处奔涌而去。

无我在封印内看得分明，黑雾身躯剧烈翻腾，竟首次流露出一丝惊疑：“你竟能……引动封印本源？！”

邋遢道人置若罔闻。他其中一道身影抬手，指向西南方——那里是羽寰洲最荒芜的“烬渊”，终年被赤色沙暴笼罩，传说中上古大战时，一尊道胎境大能自爆元神，将方圆万里化为绝灵死域。

“烬渊深处，‘归墟眼’旁，第三十七道空间褶皱里……”他闭目掐算，指甲掐进掌心，渗出血珠，“碎片在等一个‘错位’的时机。”

另一道身影则指向北方——云海之上的“悬空岛群”，岛屿悬浮于罡风带之上，随气流飘移不定，岛上遍布天然禁制，连圣君神识都无法久留。

“悬空岛‘回响谷’底，那面倒悬的玄晶镜壁之后……”他声音渐沉，“镜壁映照的，从来不是当下。”

第三道身影望向东方海域，海面平静如墨，唯有一处漩涡缓缓转动，漩涡中心，隐约可见半截断裂的青铜船锚。

“沉舟锚眼里，锈迹最厚的那一层下面……”

第四道、第五道……直至第十八道身影，各自指向一处绝地、险境、或早已湮灭于史册的古址。每指出一处，他掌心血珠便多一滴，面色便苍白一分，眼白上的银色阵图便黯淡一分。

十八滴血，十八处地点。

无我终于按捺不住，黑雾中凝聚出一只巨掌，裹挟着血色雷霆，悍然拍向最近一道身影——那身影却在雷霆临体前，化作点点银光消散，只留下一句冷笑：“急什么？老道我数到三，你若还困得住，这十八处地方，老道我一间一间砸给你看。”

无我怒极反笑：“好！很好！那就看看，是你先找到碎片，还是我先撕开这道封印！”

他黑雾身躯猛然暴涨，竟在封印内部撑开一方百丈空间。空间内，无数灰白雾气疯狂旋转，凝成一座微型祭坛。祭坛中央，悬浮着一枚核桃大小的暗金色种子——正是无我体内那颗“无忧天”残种。此刻种子表面裂开细纹，从中渗出粘稠如蜜的金色浆液，浆液滴落祭坛，立刻燃起幽蓝色火焰，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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