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州。
夜雨潇潇,孤山独立。
“还在此处?”
白衣文士从那匹瘦弱的毛驴上下来,站定了,脚下是已经腐烂的层层落叶,稍微用力踩了踩,竟有一阵阵血光涌出来。
“周大人,请随我来。...
灵宫之外,阴云压顶。
那云并非寻常天象,而是自泰山阴府深处翻涌而出的浊气,裹挟着幽冥特有的腐朽与滞重,沉甸甸地悬在灵酉宫穹顶之上,如一块锈蚀千年的青铜盖板,无声无息,却压得整片祥光原野微微震颤。连那些原本安卧于青土之上的土德灵兽,也都蜷起四蹄,将头埋进腹下,脊背绷紧如弓弦——它们本能地感知到了什么。
阴之光立于阜蕃坛畔,指尖拂过那道多阴玄帘边缘。指尖所触,并非实体,而是一层极薄、极冷、极静的“空”。它不吸光,不反射,不生涟漪,只是存在。可一旦神识稍探,便如坠冰渊,五感刹那迟滞,紫府中七道神通齐齐一滞,尤以【幽羊】最为躁动,竟隐隐发出低鸣,似惧,似唤,似久别重逢的战栗。
他未收回手。
绍站在三步之外,拄杖垂目,神情恭谨,却始终未抬眼看他——仿佛不敢直视那帘幕之后翻涌的浑黄风沙,更不敢直视阴之光此刻的神色。
风沙声渐大。
不是从帘后传来,而是从脚下土地里渗出来的。沙粒细如骨粉,色作暗赭,一粒一粒,自阜蕃坛基座缝隙中簌簌钻出,在青砖上堆叠、滚动、聚成微小漩涡。阴之光低头看着,见那漩涡中心,竟浮出一枚残缺羊角——灰白、扭曲、尖端崩裂,断口处渗出浓稠黑血,却凝而不滴,悬在半空,如一道未愈合的旧伤。
“孳邪之证……未曾消尽。”阴之光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穿透风沙,“它还在呼吸。”
绍喉结微动,杖首羊首玉雕的眼窝里,两点微光倏然明灭,如被惊扰的萤火。“证已覆,位已更。它只是……旧痂。”
“痂下有肉,肉中有血。”阴之光抬起眼,目光如刀,直刺绍那张泥塑般幼嫩却刻满风霜的脸,“清禳真君既以多阴遮暮少阳,覆去孳邪之位,为何不斩其根?留这残角在此,是为镇压,还是……为养?”
绍沉默良久,终于缓缓抬头。那双泥瞳里没有情绪,只有一片亘古荒原般的空寂。“咎征真人可知,伏土被锁,锁链共有九道?”
阴之光眸光一凝。
“其中八道,出自终阴祖庭,由八位太阴使臣亲手锻铸,环环相扣,封其神格、禁其道引、锢其形骸、绝其因果……唯有一道,”绍顿了顿,杖首轻点地面,那一枚残角应声碎裂,黑血落地,竟化作九道细线,蜿蜒爬向阜蕃坛基座,隐没于青砖之下,“是伏土自己缠上的。”
阴之光呼吸微窒。
“祂自愿受缚。”绍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,几乎融进风沙,“因祂知,若不锁,幽冥必崩;若崩,则蕴土失衡,九州地脉一日溃散千里,万民枯骨成山。祂锁的是自己,护的是这方土。”
风沙骤停。
整片幽邪原霎时陷入一种死寂的真空。连那浑黄天幕也凝滞不动,仿佛时间被抽走了一瞬。阴之光耳中嗡鸣,紫府内七道神通轰然共振,【启奇恒】竟自行运转,一道燥阳气象毫无征兆地自丹田升腾——不是夏土所产,而是自那残角碎裂处迸出的黑血中,蒸腾而出的一缕灼热!
他心头剧震。
燥阳……竟藏于伏土之血?
这违背常理!伏土属坤,主静、主藏、主阴柔厚载,其本源气象应是温润如膏、沉凝如渊,何来燥烈如火之气?可那缕热意真实不虚,烫得他紫府发痛,神通欲裂,仿佛一道被强行塞入体内的、不属于此世的火种。
“真人不必惊。”绍忽而一笑,那笑容极淡,却让阴之光脊背一寒,“伏土之道,并非全然阴柔。祂曾开山凿河,劈裂大地以导洪流;也曾焚林垦野,烧尽瘴疠以辟新壤。燥阳,是祂未被记录的‘左手’——焚尽旧物,方得新生。只是……”他微微一顿,泥脸上竟浮现一丝近乎悲悯的纹路,“这左手,早已被终阴削去,只余一缕残息,寄于孳邪旧证之中,借多阴玄光遮掩,苟延至今。”
阴之光闭目,强行压下紫府躁动,再睁眼时,瞳底已是一片深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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