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缓步至窗边,推开雕花木棂。窗外,西岭山脉沉入浓墨,唯峰顶一线微光浮动,似有星子坠入云海,“不是引魂入炉,是借炉引魂——丹成一刻,炉火反照己身,照见自己魂魄最不堪那一面。有人照见贪嗔,焚心而亡;有人照见恐惧,神魂俱裂;有人照见悔恨,当场坐化……七曜破障,破的从来不是外障,是你自己亲手筑起的那堵心墙。”
他忽然转身,直视少年双眼:“你耳上骨铃,是取自你生父左耳。当年他盗走《玄穹丹经》下半卷,潜入禁地熔炉室,欲炼假丹冒充真传,引动地火反噬。尸骨成灰前,亲手割下自己双耳,右耳献于掌门,左耳……塞进你襁褓。”
少年身形微晃,耳垂骨铃却仍寂然。他嘴唇翕动,终未发出一音。
青崖子却已移开目光,望向丹炉:“蚀骨藤死,是因它感知到了‘同源之息’。那气息,来自你耳中骨铃,也来自我腕上旧疤——我们身上,都有‘云螭’的血。”
话音落处,丹炉陡然嗡鸣!炉盖震颤,缝隙间喷出七缕赤烟,烟气升腾至半尺高,竟凝而不散,各自盘旋成北斗七星之形。七星中央,一粒丹丸缓缓浮起,通体漆黑,表面光滑如镜,映不出丹室灯火,却清晰照出少年苍白面容、青崖子沉静眉眼,以及两人之间,一道几乎不可察的灰线,自少年耳垂骨铃延伸而出,没入青崖子腕上旧疤。
“来了。”青崖子低语。
炉火倏然熄灭。满室骤暗,唯余七星赤烟幽幽悬停,如七只睁开的眼睛。
就在此刻,西岭方向传来一声长啸——非人非兽,似金铁刮擦石壁,又似万刃齐鸣。啸声未歇,断魂涧方向寒泉轰然炸开,水柱冲天,水雾弥漫中,隐约可见数十道惨白人影踏浪而来,衣袍残破,面目模糊,唯双目赤红如炭,手中各执一柄骨刀,刀刃弯如新月,刃尖滴落的不是血,而是半凝固的墨色寒霜。
“尸傀?”少年一步跨前,右手按上腰间剑柄。那剑鞘古朴,无纹无饰,唯在鞘口嵌着一颗黄豆大小的灰珠,此刻正微微搏动,如一颗活的心脏。
“不是尸傀。”青崖子摇头,袖中忽滑出一柄短匕,刃身薄如蝉翼,通体透明,内里却有无数细小星点流转,“是‘蚀魄傀’。以蚀骨藤根须为引,以断魂涧寒泉为媒,以生魂残念为丝……织出来的提线木偶。”
他匕首轻划,虚空裂开一道细缝,缝中透出幽蓝微光。匕首尖端挑起一缕赤烟,送入缝中。蓝光暴涨,瞬间吞没赤烟,继而如活物般沿着灰线疾速爬行——自丹炉,经青崖子腕疤,直扑少年耳垂骨铃!
少年浑身剧震,耳中骨铃终于发出第一声轻响:“叮——”
音未绝,他左耳突然沁出血珠,血珠离体即凝,化作七粒细小红晶,悬浮于耳畔。每一粒晶中,皆映出不同画面:婴儿啼哭、火光冲天、断臂飞溅、丹炉爆裂、少年持剑刺向青崖子后心……最后一粒,晶中空无一物,唯有一片纯粹黑暗,黑暗中央,缓缓睁开一只竖瞳,瞳仁赤金,内里旋转着一粒微缩的七曜破障丹。
青崖子目光一凝,匕首回旋,切断灰线。
“噗”一声闷响,少年耳畔七粒血晶同时爆开,血雾弥漫,腥气刺鼻。他踉跄后退三步,撞在门框上,嘴角溢出黑血,耳垂骨铃“咔”地一声,裂开一道细纹。
“师尊……”他喘息着,声音嘶哑,“父亲盗经,真是为炼假丹?”
青崖子收起匕首,缓步走近,抬手覆上少年额头。掌心温热,少年却觉一股寒意自天灵盖直灌而下,四肢百骸如坠冰窟。他眼前景物扭曲,药圃焦土、断魂涧寒泉、东崖石壁、丹室烛火……尽数褪色,唯余一片苍茫灰雾。雾中,一袭灰袍身影背对他而立,袍角绣着半截断枝——正是蚀骨藤图样。那人缓缓转身,面容模糊,唯左耳空空如也,耳洞边缘,一圈细密银丝蜿蜒如活。
“他盗经,只为找一样东西。”青崖子声音自头顶传来,平静无波,“一样能救你娘的东西。你娘难产而死,产房地砖下,埋着半块云螭逆鳞。她死前,用指甲在砖上刻了七个字——‘丹不成,鳞不归’。”
少年瞳孔骤缩。
“你娘,是我师妹。”青崖子收回手,转身走向丹炉,“她死那日,我正在熔炉室闭关,冲击元婴。地火暴动,我强行中断功法,左臂被云螭残魂反噬……那残魂,寄居在你娘埋下的逆鳞之中。我斩断左臂,非为疗伤,是为斩断它与逆鳞的感应。”
他揭起炉盖,炉中丹丸已消失无踪,唯余一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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