吕洛瞳孔骤缩——那银光源头,并非来自星辰本身,而是来自……下方某处极小的光点。
那光点微弱得几乎不可察,却稳稳悬在幽蓝星辰的阴影里,像一粒沙,又像一颗种。
光点之上,隐约浮现出两个古拙小字:
吕洛。
周清的声音在他识海深处响起,如古钟轻鸣:“命格不是天上掉下来的,是你自己踩出来的路。有人一生都在仰望星空,有人一辈子只盯着脚下三寸泥。而你……”
他指尖微顿,笑意沉静如渊:
“刚踩出第一脚。”
翌日清晨,吕洛独自一人出了西苑,没带小黑,也没惊动任何人。
他沿着宫墙根走了许久,直到听见一阵细微的叮当声。
循声而去,竟是一处废弃的铸器坊。
坊内炉火已熄,铁砧蒙尘,唯有一名独臂老匠坐在角落,用仅存的左手,一下一下敲打着一块黝黑矿石。火星四溅,却无半点灵光,纯粹是凡火锻打。
吕洛驻足观看良久,直到老匠停下喘息,抬头望来。
老人左袖空荡,右眼浑浊,可那只独眼里,却沉着一种吕洛从未见过的亮——不是灵力的光,是活了八十年、看过三代皇主兴衰后,仍不肯熄灭的、属于匠人的光。
“小公子,看上啥了?”老匠嗓音沙哑,却带着笑。
吕洛摇头,只蹲下身,从地上拾起一枚废掉的铜钉——钉头歪斜,钉身布满锤痕,明显是打废了的次品。
“老人家,您说……”他摩挲着铜钉粗糙的表面,轻声问,“这钉子,还能钉进木头里吗?”
老匠一愣,随即哈哈大笑,笑声震得屋顶积灰簌簌落下。
“傻孩子!钉子不是用来好看的!”他抓起旁边一只豁了口的陶碗,舀起半碗清水,往铜钉上一浇,“你看——”
清水顺着钉身蜿蜒而下,冲开陈年污垢,露出底下被千万次锻打淬炼出的、致密如墨玉的金属肌理。
“再废的钉,只要芯子没锈,就能钉!”
吕洛怔怔看着那滴水沿钉尖坠落,在青砖上砸出小小水印。
他忽然起身,对着老匠深深一揖。
老匠摆摆手,又抄起铁锤,叮当叮当,继续敲打起来。
吕洛转身离去,脚步比来时沉,却稳了许多。
回到西苑时,周清正立于院中那株千年紫藤下,手中持一柄素白玉尺,尺端悬着一滴将坠未坠的晨露。
见他回来,周清将玉尺递来:“试试。”
吕洛接过,入手微凉,尺身光滑如镜,却无半点符纹。
他下意识运起灵力,欲催动,可灵力甫一注入,玉尺竟如石沉大海,毫无反应。
“别用灵力。”周清声音清淡,“用眼睛。”
吕洛一怔,缓缓垂眸。
玉尺映出他自己的脸——眉目尚带青涩,眼下却已有了熬夜推演阵纹留下的淡淡青影。可最令他心颤的,是那双眼睛:不再有初入宫时的惶惑与讨好,也没有昨夜的挣扎与犹疑,只有一种近乎锋利的清明,仿佛刚刚洗过,又仿佛……刚刚开刃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师父给的从来不是工具,是镜子。
而修行第一步,从来不是劈开山岳,而是看清自己掌心的纹路。
这时,院门外传来一声清越凤鸣。
吕洛抬头,只见一只通体赤金的鸾鸟振翅而来,爪中衔着一枚朱砂封印的玉柬,稳稳落在紫藤枝头。
鸾鸟偏头,金瞳扫过吕洛,竟微微颔首,而后将玉柬吐在周清掌心,展翅腾空,瞬间化作一道金线,消失于云海深处。
周清展开玉柬,只扫了一眼,唇角便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。
“皇朝联盟的使者,”他抬眸看向吕洛,声音平静无波,“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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