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眠的心脏在缓慢搏动。
他颔首道:“烦请转告岳仙官,此事姜某自当尽力。”
少年躬身再拜,翻身上马,玉麟马腾空而起,转瞬消失于云霭之间。
玄诚久久伫立,望着天际云痕,胸口起伏不定。三十年来,凝神观自祖师避世以来,便再未与天庭有过往来。今日一道敕令,不仅洗去“私通幽冥”之冤屈,更将一门衰微道统,重新纳入天地正序之中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粗粝手掌,忽觉那掌纹深处,似有金线悄然浮现——不是幻觉,是心神激荡之下,道基自然映照于形骸之征。
“道长。”姜潮忽然开口,声音沉静,“守渊之名,不在镇压,而在守望。”
玄诚一怔。
姜潮抬手指向村中炊烟袅袅处:“您看那灶膛里的火,看似在烧柴,实则是在守着一捧灰烬。灰烬不冷,薪柴便续;薪柴不断,火种不灭。镇冥祠亦如是——不是以力压之,而是以心守之。守其不躁,守其不妄,守其不堕,守其不绝。”
玄诚浑身一震,双目骤然清明。
他忽然明白了姜潮为何执意留下,为何耗费心力重编《避冥决》,为何要让村民日日导引吐纳、夜夜静坐观息……原来一切所为,皆非只为修补山河,更是要在人心深处,重新筑起一座不灭的镇冥祠。
祠中供奉的,不是神像,是清醒;
不是香火,是信念;
不是敕令,是选择——
选择在混沌中持守光明,在遗忘中记得来路,在废墟之上,种出春天。
“姜前辈……”玄诚声音哽咽,却挺直脊梁,深深一拜,“贫道明白了。”
姜潮未受此礼,只伸手扶住他臂弯,目光越过他肩头,落在姜涵含笑的眼中。
她静静站着,手中竹篮里紫苏叶片舒展,薄荷清香沁入肺腑。
风过槐林,铃音清越。
村口石碑上,“两界村”三字在日光下泛着温润光泽,碑底新添一行小字,墨色犹新:
“癸卯年秋,地脉重开,人心复明。”
字迹清峻,力透石髓,正是姜潮亲手所刻。
而就在石碑阴影覆盖不到的东南角,一株野蔷薇正悄然攀上断墙,枝头缀着三朵初绽的粉白小花,在风里轻轻摇曳,花瓣边缘,一点嫩黄花蕊迎着朝阳,微微颤动,仿佛刚刚睁开的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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