边铜质烟灰缸,火机‘咔哒’一声,蓝焰腾起,纸团蜷曲、焦黑、化为灰烬,“他找的不是杀手,是神经外科医生。真正炸车的炸弹,连丁蟹的西装扣子都没崩掉一颗——那只是障眼法。真正的刀,早就藏在他耳朵后面了。”
远处传来汽笛声,一艘货轮正缓缓驶离维港。林笑如盯着那点余烬,忽然问:“阿迪今天几点到山顶医院?”
“八点整,预约了脑部核磁共振复查。”太保答得极快,“丁孝蟹亲自陪诊。”
“很好。”林笑如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弧度,“让吉米仔把医院停车场的监控备份,全部删掉。但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如刃,“留一份原始数据,加密后发给F.M的私人邮箱。附言就写:‘丁蟹耳后旧伤复发,建议即刻转院至伦敦皇家自由医院——贵处外科主任Dr. Evans,去年在濠江医疗展上见过他。’”
太保眼神骤然锐利:“笑哥是要……”
“我要F.M亲自动手,把丁蟹‘请’回伦敦。”林笑如转身走向茶室,背影被廊灯拉得又细又长,“一个在濠江被炸得记忆错乱、疑神疑鬼的疯老头,坐在白金汉宫附近喝下午茶——多体面的收场。丁孝蟹不敢拦,赖东升没法拦,连阿迪都得捏着鼻子给他办签证。等丁蟹在伦敦确诊‘创伤后应激障碍伴器质性遗忘’,丁家就彻底完了。丁孝蟹要收拾烂摊子,赖东升要填补叠码空缺,而我们……”他推开门,室内暖光涌出,照亮他半张脸,“趁他们争得头破血流,把所有还在观望的叠码仔,一个不落地,签进牡丹厅新设的‘金莲’班底。”
太保怔在原地。夜风卷起他额前碎发,露出一道新愈的刀疤——那是去年屯门码头混战时,被生锈铁链抽出来的。
“笑哥……”他声音沙哑,“那小D那边?”
林笑如已步入茶室,背影停驻在光影交界处。他没回头,只抬起右手,做了个极干脆的手势——食指与中指并拢,斜斜向下一切。
像铡刀落下。
“让他去。”林笑如的声音隔着门框传来,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“告诉小D,包厅股份,我给他三成。但条件是……”他微微侧首,月光勾勒出下颌锋利的线条,“他带人过去的第一天,必须当着所有叠码仔的面,亲手砸烂牡丹厅门口那块‘和联胜’铜匾。砸得越响越好。”
门被轻轻带上。
太保独自站在露台,良久未动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,仿佛那三成股份的契约,早已随着山风飘进维港的墨色海水里。
同一时刻,濠江山顶医院VIP病房内。
丁蟹躺在病床上,供氧面罩已被摘下,左手吊着点滴,右手却死死攥着一叠皱巴巴的纸——那是他昨夜在牡丹厅贵宾厅随手抄下的百家乐赔率表。他盯着第三行“庄家赢,赔1.98倍”的数字,眉头越锁越紧,嘴唇无声翕动,像条离水的鱼。
床边,丁孝蟹正翻看手机短信,屏幕光映亮他眼下青黑。一条新消息跳出来,发信人备注是“庞若青”:
【丁生,F.M先生刚致电,确认丁老先生需赴伦敦接受专项评估。专机明早十点,停靠氹仔机场。另:阿迪已同意暂缓牡丹厅审查,但要求您父亲出院前,签署一份《濠江旅游安全倡议书》——署名处,已预留空白。】
丁孝蟹盯着“倡议书”三字,指尖猛地收紧。他抬头看向病床上的父亲——丁蟹依旧死盯着那张赔率表,眼神浑浊,手指却开始无意识地痉挛,指甲深深掐进纸页,几乎要戳破。
窗外,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,冷冷照在丁蟹攥紧的拳头上。
那只手上,绷带边缘渗出一点暗红,像一滴迟迟不肯凝固的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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