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天魔大法破关进入到了第十七层后,东溟夫人的心情好了许多。
一时间,竟是连自己女儿单婉晶的踪迹都暂时没有放在心上。
除去闲聊外,剩下大部分的时间单美仙都是在稳固自身的境界。
直到...
成都城西,醉红楼三层雅间内烛火摇曳,窗棂半开,夜风裹着蜀地特有的湿气悄然潜入。白清儿——此刻该称她为慈航静——正坐在铜镜前,指尖缓缓抚过眼下那圈尚未褪尽的乌青,指腹微凉,心却灼热如炭。
她忽然笑了。
不是那种明艳张扬、勾魂摄魄的笑,而是唇角微扬、眼尾轻压、带着三分讥诮七分决绝的冷笑。镜中人影被烛光拉得细长,倒映在青砖地上,像一道无声裂开的暗痕。
“师姐……”她低语,声音轻得几乎融进风里,却又沉得似坠了铅块,“你真当我看不出你那天拽走‘了缘’时手在抖?”
那一日,婠婠拂袖带人离去,姿态潇洒如云卷云舒,可慈航静站在廊柱阴影里,分明瞧见她袖口垂落的指尖,绷得发白,关节微微泛青——那是强行压制天魔力场失控的征兆。寻常人只道圣女威仪凛然,无人敢觑其色;唯有同修阴癸秘法之人方知,天魔十八层已臻化境者,若对某人气息生出本能排斥、又或难以遏制的牵引,必是对方身上存有某种……足以动摇根基的“异质”。
而了缘和尚身上,确有异质。
不是佛门清净气,不是邪王一脉的诡谲,更非慈航静所熟悉的姹女真元。那是一种……近乎真空的“空”,仿佛他整个人便是个活的黑洞,不吸不吐,却让周遭一切法则都悄然偏移半寸。白清儿当日初见他,只觉此人如古井无波,再观之,竟似连自己功法运转轨迹都在无形中被轻轻拨动了一线——就像琴弦未响,余震先至。
这太危险。
比慈航静面对师妃暄时更危险。因为师妃暄的剑,她能躲;婠婠的天魔,她能抗;可了缘和尚的存在本身,便是一道无法解析的悖论。
她猛地抬手,指尖划过镜面,水银薄雾荡开一圈涟漪。“空”字在唇间滚了一遭,终未出口。她转而取出袖中那份协议——石青璇亲手所书,墨迹未干,纸页边缘还沾着一点青苔碎屑,像是从某座荒废古墓碑上拓下来的印痕。
慈航静将纸平铺于膝,指尖蘸了点茶渍,在“合作”二字旁轻轻一点。
墨点扩散,形如瞳孔。
她忽然想起白小棠临死前咳着血说的那句:“……你师父祝玉妍,早年在终南山古墓外侧刻过一块残碑,上头七个字——‘诸天不渡,唯我自渡’。”
当时她只当疯话。
如今却脊背一凉。
古墓派?终南山?诸天?!
慈航静霍然起身,一脚踹翻矮凳,铜镜“哐啷”一声歪斜倾倒,映出她骤然苍白的脸。她死死盯着镜中倒影,瞳孔深处似有黑雾翻涌,姹女真元不受控地丝丝缕缕溢出体表,在烛火下凝成一线幽蓝游丝,竟朝着窗外——成都城东方向,隐隐牵动。
那边,正是岳缺与石青璇暂居的客栈方位。
“原来……不是他骗我。”她喃喃,“是我在骗自己。”
骗自己相信阴癸派还能靠权谋翻盘,骗自己相信婠婠真能凭天魔大法压服慈航静斋,骗自己相信只要攀上圣男之位便能挣脱师门桎梏……可若连“圣男”二字,本就是古墓一脉埋下的饵呢?
慈航静一把抓起斗笠重纱,指尖捏得纸页簌簌发颤。她不再犹豫,转身推门而出,足尖一点檐角飞身掠起,衣袂翻卷如鸦翼,直扑城东。途中经过一处僻静茶棚,她身形微顿,俯身从灶膛灰烬里拈起半截烧焦的桃木枝——那是今日午间岳缺用过的,随手丢在此处。她将其藏入袖袋,指尖摩挲粗糙炭纹,忽觉掌心微烫,似有细小符文自木纹深处渗出,烙进皮肉。
是古墓派的引路符。
她心头一震,却未停步。
半个时辰后,慈航静立于客栈后巷暗影之中。窗内灯火通明,岳缺正低头研磨朱砂,石青璇倚在窗边擦拭一柄短匕,刃锋映着月光,寒芒如霜。两人并未交谈,可空气里浮动的沉默,比刀剑交鸣更令人窒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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