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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百六十章 成立唐门(第2/2页)

敬礼。颜璐澜却没看士兵,目光钉在瓮城箭孔内侧——那里用炭条画着歪斜的“卍”字,字旁边添了两道新鲜刀痕,像一对展开的翅膀。

他放下帘子,对车夫道:“绕道趵突泉。”

泉池蒸腾着白雾,三个穿长衫的男人蹲在石栏边钓鱼。钓竿是竹制的,浮标却是空心铜管,随水波微微晃动。颜璐澜在五步外驻足,从食盒底层摸出块腊肉,指尖用力一掐,肥肉渗出琥珀色油珠。他弯腰,将油珠抹在最近那根钓竿的铜浮标上。油珠顺杆滑落,在竿身留下道暗金色轨迹,直抵钓线末端——那里悬着的并非鱼钩,而是一枚黄铜铃铛,铃舌已被磨成尖锥状。

三个钓客谁也没回头。雾气更浓了,吞没了泉池对面茶棚的幌子,也吞没了颜璐澜转身时中山装后摆扬起的弧度。

回到训练营已是暮色四合。营房门口晾着十几双牛筋底布鞋,鞋尖朝东,鞋跟朝西,像一排蓄势待发的箭镞。陈厉正蹲在院中劈柴,斧刃砍进木桩时发出沉闷的“噗”声,节奏精准得如同打拍子。见颜璐澜进来,他斧头一顿,木屑纷飞中扬起脸:“青州的会,开了几炷香?”

“三炷半。”颜璐澜把食盒搁在石桌上,掀开盖子,“腊肉埋得深,没被颠散。”

陈厉扔了斧头,抄起筷子就往腊肉上戳。颜璐澜突然按住他手腕:“先看这个。”他摊开从青州带回来的卷宗,指尖点在“忠勇义勇队”名单末尾——那里用蝇头小楷写着:“队长:程砚秋,原青衣社济南分舵舵主,擅鹰爪力,右手小指戴银戒。”

陈厉夹腊肉的动作停在半空。他慢慢放下筷子,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,打开是半块黑黢黢的药膏。他挖了一指甲盖,抹在自己右手小指关节处,又用力搓了搓。皮肤瞬间泛起不自然的青灰色,血管凸起如蚯蚓游走。“鹰爪力?”他嗤笑一声,小指猛地屈伸,指甲刮过石桌边缘,火星迸溅,“这玩意儿,得先卸了他三节指骨才能发力。”

当晚训练营熄了灯。颜璐澜独自坐在营房顶上,膝头摊着本撕去封面的《近身格斗十七手》。月光下,他正用针线将书页重新装订——不是缝边,而是沿着每招式图解的关节线条,密密麻麻绣上银线。针尖穿过纸背时发出细微的“嘶啦”声,像蚕食桑叶。绣到“崩拳加胯顶膝撞”那页时,他忽然停针。远处山坳里传来零星枪响,短促,清脆,像爆豆子。他数了数,共七声。然后是长久的寂静,寂静里浮起一丝极淡的腥气,混在晚风送来的槐花香里。

第二日清晨,陈湛站在操场中央。他没穿军装,灰布短打肩头新补的两排线在朝阳下泛着微光。面前三十名突击班教官列成方阵,每人脚下踩着块青砖,砖缝里嵌着细铁丝,连向远处高台上的蓄电池。陈厉站在高台阴影里,手中铜铃轻摇,铃舌撞击声如冰珠坠玉盘。

“十七手,第一式。”陈湛声音不高,却压过了操场上所有杂音。

三十人齐齐出拳。拳锋破空声汇成一股浊流,震得高台木柱嗡嗡作响。陈厉手中铜铃骤停。同一刹那,陈湛右脚猛然跺地——不是跺在泥土上,而是跺在一块青砖上。砖下铁丝“铮”地绷直,电流窜过三十人脚底铁丝,所有人手臂肌肉同时痉挛抽搐,拳头僵在半空,指关节不受控地“咔吧”轻响。

陈湛没看他们。他缓缓抬起左手,小指微微勾起,指向西南方向。那里是济南城所在的位置。他小指关节处,一道新愈的疤痕正泛着淡粉色,形状酷似一枚未展翅的蝶。

营房后墙根下,李清粟蹲着喂鸡。几只芦花鸡啄食着她掌心的玉米粒,忽然集体仰头,咯咯叫着扑棱翅膀飞上墙头。她抬眼望去,墙头瓦片缝隙里,不知何时钻出一株野蔷薇,枝条柔韧,顶端绽开三朵猩红小花,花瓣边缘带着锯齿般的锐利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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