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止。”周既白从床头柜抽屉里摸出手机,点开一张偷拍照片——是王常田在电梯口接电话时的侧影,他微微低头,左手无意识摩挲右手食指根部一道浅色旧茧。周既白把照片放大,圈出那个位置,“他这个动作,只在谈并购案时才出现。上次是光线收购一家特效公司,这次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华艺刚宣布要成立‘新锐导演扶持基金’,首期拨款三个亿。”
刘一菲瞳孔微缩:“他想跳槽?”
“跳不了。”周既白把手机扣在掌心,“光线第七股东的身份,董事会决议书签过字,五年内不可转让股权。但他可以……换种方式合作。”他目光沉下来,“比如,以个人名义牵头,帮华艺孵化新导演。条件是——华艺注资光线未上市的子公司‘橙光影业’,持股49%,获得优先投资权。”
她沉默几秒,忽然问:“那《铜雀台》呢?”
“废棋。”他答得利落,“王常田早就知道这电影救不回来。拉我去站台,是做给股东看的姿态。真正要推的,是下个月开机的《白鹿原》续作——华艺投钱,光线出渠道,他当监制。”他指尖敲了敲手机屏,“景湉昨天跟我聊冯裤子采访的事,其实是在递话:冯导那番话,表面骂我,实则踩的是光线‘重营销轻内容’的老毛病。而华艺拿《太极1》打脸,正好需要个‘懂市场又懂艺术’的代言人。”
刘一菲看着他,忽然轻声说:“你早知道。”
“知道一半。”他坦白,“猜到他有动作,但没想到这么快。不过……”他忽然凑近,鼻尖几乎碰到她鼻尖,“他漏算了一步。”
“哪步?”
“漏算你在我这儿。”他嗓音低下去,“他以为拉拢我,就能让诗诗彻底退出竞争。可诗诗昨天临走前,用眼神告诉我——她下周要去美国参加百老汇音乐剧试镜。而机票,是我三天前亲手订的。”
刘一菲怔住:“你……帮她?”
“我不帮任何人。”他指尖卷起她一缕发尾,绕在指间,“我只帮值得帮的人。诗诗排练《雷雨》时,把繁漪的台词改了十七遍,就为让观众听懂那句‘我不是疯子,我只是太清醒’。这种人,不该困在流量池里喂数据。”
窗外,一辆外卖电动车驶过,铃声清脆。刘一菲望着他,忽然说:“你对姑娘们,也是这样?”
“哪样?”
“不许她们困在某个身份里。”她声音很轻,“蜜蜜是杨贵妃,李姑娘是李淑妃,甜甜是德妃……可你从没叫过我‘安姑娘’。”
周既白的动作顿住。
她继续说:“你总叫我‘一菲’,或者‘刘老师’,甚至‘小仙女’……但从来没提过‘安’字。好像那个字,是你刻意绕开的界碑。”
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阳光挪移半寸,光斑爬上她手腕。
“因为‘安’字太重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哑得厉害,“安若磐石,安之若素,安于天命……可我不想你安。我想你飞,想你撞南墙,想你把所有规矩撕碎了踩在脚下——然后回头对我笑,说‘你看,我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’。”
她眼眶一下子红了,却倔强地仰着脸,“那你呢?你活成想要的样子了吗?”
他笑了,笑得有些疲惫,又有些释然:“以前没有。直到遇见你们八个。”
不是“你们”,是“你们八个”。
刘一菲呼吸一滞。
他低头,额头抵着她额头,声音轻得像一句叹息:“蜜蜜说,孩子姓周,是地位的象征;甜甜说,不生孩子,是怕配不上我;李姑娘偷偷查过我的体检报告,就为了确认我有没有遗传病史……你们每一个,都在用自己的方式,把我钉在‘值得被爱’的位置上。”
“可我不需要被钉住。”她忽然抓住他手腕,指甲轻轻陷进他皮肤,“我要你松开手,让我自己走过去。”
他望着她,很久,忽然松开一直环在她腰后的手,慢慢抬起,摊开在她面前——掌心朝上,纹路清晰,指节修长,还带着晨间未散的薄汗。
刘一菲盯着那只手,慢慢把自己的手放上去。
十指交扣。
他没用力,她也没挣脱。
就那样静静握着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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