忘尘上人仔细打量着秦宣,确认他是否吹嘘。
“你赢下的那人,果真是蓬莱的涂山师老祖?”
“是。”
秦宣发觉,这位长辈好像真的是在说棋。
他有一说一,带着一抹惊心动魄的表情:“...
壶月书轩的门楣上悬着褪色的靛青布幡,檐角铜铃在春风里叮当轻响,却再无人伸手掀那道垂落的竹帘。秦宣站在阶下,老牛静立一旁,鼻翼微翕,嗅到一丝极淡的檀香余韵——不是新燃的,而是陈年灰烬沉在木纹深处,被风搅动才浮起的一缕幽息。
他抬手欲叩门环,指尖将触未触之际,忽见一只蚊子从门缝里钻出,通体漆黑如墨,六足纤细似针,双翅薄得近乎透明,振翅时竟不带半点声息,只在空气中划出几道微不可察的银线。那蚊子绕着他左腕飞了一圈,停在衣袖褶皱处,口器轻轻探出,竟似要刺入皮肤。
秦宣不动声色,只将左手缓缓抬起,掌心朝上。那蚊子顿了顿,双翅骤然收拢,腹下竟浮起一层细密鳞光,映着天光泛出青灰冷色——赫然是东海万骨湖底特有的骨磷纹!
老牛低哼一声:“骨磷蚊?这东西早该绝迹了。”
话音未落,那蚊子已腾空而起,倒飞着撞向门板,“啪”地一声轻响,化作一滴墨汁状液体,沿着朱漆门缝蜿蜒而下,在青砖地上聚成一小滩幽暗水痕。水痕边缘微微蠕动,竟渐渐勾勒出两个字:**“东极”**。
秦宣俯身细看,那字迹并非墨汁书写,而是水痕自身凝成的符形,笔画转折间隐隐透出《辟厄经》中“破厄指诀”的起势——九鸦道人曾以此法在洞府石壁上刻过三十六道避劫符,秦宣当时只觉其形奇古,未解其意,此刻再观,心头猛然一跳:此符非是防御之用,实为引路之契!以骨磷为媒,以东极为引,分明是有人借这小小生灵,将一道残缺的命格轨迹,硬生生拓印在人间烟火之间。
他直起身,望向书轩深处。门内寂静无声,连尘埃都凝滞在斜射的光柱里,仿佛时间在此处打了个结。可就在他目光扫过门楣横梁时,瞥见一粒米粒大小的蛛网悬丝,丝上黏着半片枯叶,叶脉纹路竟与方才水痕所化“东极”二字的末笔走势严丝合缝——那不是自然风干的痕迹,是有人以神识凝丝,将枯叶脉络活活掐成了符骨!
“松松。”秦宣忽然开口,声音不高,却似穿透了三层梦境。
话音落下不过三息,他袖中青蜃瓶自行震颤,瓶口沁出一缕极淡的蜃气,袅袅飘入门缝。那蜃气遇风不散,反而如活物般贴着门框游走,所过之处,朱漆表面浮起层层涟漪,恍若水面倒影。涟漪深处,隐约可见另一重天地:断壁残垣的殿宇、倾颓的星图石碑、以及石碑基座上,一行被血渍浸透的篆文——**“玄武既醒,八荒同堕”**。
老牛瞳孔骤缩:“这是……眠云洞旧址?”
秦宣却不答,只盯着那行篆文右下角。那里本该有署名之处,如今却空无一字,唯有一道新鲜刮痕,深约三分,恰似被某种利爪反复抓挠所致。他忽然想起姚君逸说过的话:“师父寻了好些地方都没找到那株灵草……说运数要到了。”——灵草?秦宣指尖微动,默诵《辟厄经》中“应数篇”残章:“……厄者,非独灾也,亦为枢机之纽。枢若不转,数自壅塞;纽若不解,劫必缠身。解纽之钥,生于东极,形如枯草,根系九幽……”
枯草?他抬眼看向门内蛛网上的枯叶。
根系九幽?那蛛网垂丝,正从横梁阴影里延伸而出,尽头隐没于黑暗,仿佛真的扎进了地底深处。
“牛兄,”秦宣转身,语声沉静,“你去凌烟殿请七凤调三百精锐甲士,持我金鳌岛敕令,封锁尚川郡以北所有地窟入口。再传讯给钱小钱七,命他们即刻折返,不必等耿直,直接来壶月书轩汇合。”
老牛颔首欲走,秦宣又补了一句:“告诉七凤,让他把皇城地宫最底层的‘镇魂铜棺’抬出来,棺盖掀开,放三炷断魂香——就用当年蔡夫子降妖时剩的那批。”
老牛脚步一顿,眼中掠过惊疑:“那香……不是专克黄泉魔门的‘阴蚀香’么?”
“嗯。”秦宣望着门缝里幽暗的蜃气倒影,声音渐冷,“有人把黄泉魔门的阴蚀香,混进了眠云洞的星图碑文里。这手笔,倒像是要把东极大荒、万骨湖、眠云洞、黄泉地窟四股劫气,拧成一根绳子,套在谁的脖子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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