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人答他。
因所有人都听见了——李赴的声音,再度响起,这一次,不是问唐奉之,而是对着唐啸:
“唐菱失踪,不是被人掳走。”
“是逃。”
“她不是逃出唐门,是逃出地狱。”
话音未落,唐奉之猛地弓起身子,像一条被滚油浇烫的蛇,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嚎。他双手狠狠抠进自己胸口,皮开肉绽,血肉翻卷,指尖竟生生剜出一小块血淋淋的皮肉,颤抖着举到眼前——
那皮肉之下,赫然嵌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斑,形如蛛网,边缘泛着幽蓝冷光,正随他心跳微微搏动。
“爹……你看……”他声音破碎如砂纸刮铁,“它……又活了……”
唐啸瞳孔骤缩,一步抢上前,手指疾点唐奉之颈侧数处大穴,内力急催,却见那黑斑非但未淡,反如活物般微微蠕动,蓝光一闪,竟顺着唐奉之血脉向上蔓延半寸!
“噤声!”唐啸厉喝,袖中倏然弹出一道金线,闪电般缠住唐奉之咽喉,勒得他翻白眼,却硬生生将那声惨嚎堵回喉咙。
可晚了。
李赴已看见。
宋照雪已看见。
杏花虽吓得瘫软,却也将那诡异黑斑尽收眼底。
唐逾白失声:“那……那是‘腐心蛊’?!”
“闭嘴!”唐啸暴喝,转身一掌拍向唐逾白面门,掌风凌厉,竟含杀意!
唐逾白仓促格挡,双臂剧震,踉跄退三步,虎口迸裂,血珠溅落青砖。
李赴却在此时动了。
他并未出手阻拦,只是抬起右手,五指微张,遥遥对着唐奉之胸前那枚黑斑。
指尖一点金芒浮现,如朝阳初升,温润却不灼人。
那金芒甫一亮起,唐奉之胸前黑斑便如沸水泼雪,发出“嗤”一声极细微的声响,蓝光骤敛,蛛网状纹路瞬间黯淡三分,搏动亦迟缓下来。
唐奉之浑身剧颤,奇痒痛楚竟如潮水退去,虽未全消,却已从万蚁噬心降至锥刺骨髓,他大口喘息,泪水混着血污横流,眼神竟恢复一丝清明。
“你……”他嘶哑开口,望着李赴,“你竟能……压制腐心蛊?”
李赴不答,只将目光转向唐啸:“唐门主,这蛊,是你亲手种下的?”
唐啸沉默。
月光下,他面色铁青,下颌绷紧如石,眼中翻涌着一种近乎绝望的阴鸷。他缓缓松开勒住唐奉之咽喉的金线,任其垂落,袖口微微震颤。
“李捕头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如砾石相磨,“你既知腐心蛊,当知此蛊非人力可解,更非外力可驱。它生于唐门禁地‘蚀骨窟’,以百毒淬炼、千年尸油滋养,专噬人心志,受控者终身为奴,神智尽丧,唯余听命本能。”
“你儿子中蛊,你亲手所种。”李赴语气平淡,“唐菱四大姐唐菱,亦中此蛊。”
唐啸闭了闭眼。
再睁时,眸中已无怒火,唯有一片死寂的灰。
“是。”他吐出一个字,如断刃坠地。
满院死寂。
连风声都停了。
唐逾白面如金纸,踉跄扶住廊柱;唐月华指甲掐进掌心,血珠渗出;莫仲宣手中长须被自己无意识捻断,飘落于地。
唯有李赴,依旧平静。
“所以,她逃了。”他说。
“她知道,若不逃,终有一日,也会变成你儿子这般模样——被蛊虫啃噬神智,沦为傀儡,再不知自己是谁,为何而活。”
唐啸喉头滚动,终究未语。
李赴却已继续道:“而你们,非但不寻她,反而布下这局,引我入瓮。因你们知道,若她真逃出唐门,必会寻天下唯一能解此蛊之人——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电,直刺唐啸双目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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