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月16日,周六清晨。
夏瑜诺6点钟准时醒来,浅浅地打了个哈欠,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,随后便迫不及待地给宋云深发了个早安的可爱表情包。
起床之前,揉了揉床头忍者神龟的脑袋,又把它抱进怀里...
夏瑾舒把日记本摊在书桌右上角,台灯暖黄的光晕轻轻笼着纸页。她刚用指尖按了按太阳穴,又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——锁屏时间跳到23:47,窗外蝉鸣早已歇了,只剩空调低微的嗡鸣,像一根悬在耳畔的细弦,绷得发颤。
她没急着动笔。
而是先翻开自己那本硬壳皮面的浅灰笔记本,页脚微微卷起,边角被摩挲得泛出柔润的哑光。这是她从高二起就用的日记本,封面没有名字,只在内页扉页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:“教书是教人,不是教题。”字迹清隽,力透纸背。
她今天写得格外慢。
不是因为无话可说,恰恰相反——太多东西在脑子里横冲直撞,撞得她额角微微发烫。
宋云深偷看她小腿时睫毛垂落的弧度;他翻译那篇阅读理解时喉结上下滚动的节奏;他念出“impulse”这个词时,舌尖抵住上颚又松开的微顿;还有他接过酸奶瓶时指节泛白、却仍笑着问“柠柠今天脚凉不凉”的样子……全都叠在眼前,分不清哪一帧是真实发生过的,哪一帧是她自己补全的想象。
她咬了下后槽牙,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两毫米,墨水将滴未滴。
不能写这些。
她提醒自己。
她是老师,他是学生。哪怕现在这层关系早已在无数个共处的黄昏里悄然松动、变形、延展成一种她尚无法命名的丝线,可一旦落笔成文,便等于亲手为它镀上一层不容辩驳的定论。
而她不敢。
不是怕错,是怕对得太早。
她终于落笔,第一行字很轻,像怕惊扰什么:
【7月18日 晴 有风】
【课上用了新教案。单选题七道埋点,完形未动,阅读理解一篇主稿。他读到‘fantasy is not action’那句时停了三秒,抬头看了我一眼。我没接,低头翻页,听见自己耳后血管跳得很快。】
她顿了顿,笔尖绕着“跳”字末尾打了个小小的圈。
【他今天穿的灰T恤袖口有点毛边,左手腕内侧有道浅浅的旧疤,像是被什么细长的东西划的。我没问。】
【晚饭时他夹青椒给我,筷子尖在瓷盘上磕出一声脆响。我忽然想起小学自然课老师说过,辣椒素会刺激多巴胺分泌——可为什么心跳加速的,从来都不是吃辣的人?】
她写到这里,忽然搁下笔,拉开抽屉最底层,取出一个素白信封。
信封没封口,里面是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,印着市一中校徽,右下角盖着教务处鲜红印章——那是她上周悄悄去学校人事科开的证明:《关于夏瑾舒老师暑期家教备案说明》。上面清晰写着,受教学生姓名:宋云深;辅导科目:英语;辅导周期:2023年7月1日至8月31日;备注栏手写补充:“非学科类兴趣拓展,含心理调适基础内容”。
她盯着那行“心理调适基础内容”,指尖慢慢抚过油墨印痕。
其实根本没这回事。学校不可能批这种模糊表述。是她托了教心理课的林老师帮忙,用“青少年学业压力疏导”这个更稳妥的名义套出来的空白证明,再自己填上这几行字。
她需要一个锚点。
一个能让她在每次心绪飘摇时,可以伸手抓住的、带着公章温度的实体。
证明她没越界。
证明她一切所为,皆有出处。
证明她对他的关注,始终框定在“师者”二字之内——哪怕这框子,正被她自己的心跳一下下撞得嗡嗡作响。
她把信封推回抽屉深处,重新提笔:
【晚自习前他站在厨房门口问我:“夏老师,你小时候也觉得夏天特别长吗?”我没答。他也没等答案,转身去冰箱拿冰水,后颈汗湿了一小片,发根黑而软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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