羊脂温润,正面雕云雷纹,背面却阴刻二字:玄武。
“告诉杜如晦,此珏乃父皇当年赐予我兄弟二人各一枚,约定‘执此珏者,可直入宫禁,不受盘查’。如今,我愿将此珏赠予秦王——只为换他一句实话:六月十六,卯时三刻,他究竟想在玄武门做什么?”
王晊双手捧珏,指尖冰凉。这玉珏,分明是高祖登基时亲赐,象征储君权柄。太子竟以此为饵?这哪里是示弱,分明是将刀尖抵在对方咽喉上,逼他亮出全部底牌!
他不敢多言,躬身退出。
殿门合拢刹那,李建成忽从案底抽出一柄短匕,寒光一闪,匕首深深扎入《礼记》书页——正钉在“不显谏”三字中央。纸页撕裂,墨字崩散,露出夹层中薄如蝉翼的素绢。绢上墨迹极淡,却是密密麻麻的姓名与时辰,最顶端赫然是三个朱砂大字:癸酉案。
癸酉案……那是武德三年,秦王府十八名幕僚暴毙于酒肆的旧事。对外宣称食物中毒,实则……李建成指尖抚过那些名字,最终停在最后一个:房玄龄。
房玄龄并未死。他失踪三日后,在终南山一处废弃道观现身,右臂残废,左目失明,却带回一卷《北境边防图》——图上所有烽燧标记,皆与秦王上报兵部的版本相差三里。
李建成慢慢卷起素绢,塞回书页夹层。烛火摇曳,映得他面容一半明一半暗,如同庙中塑像,庄严而森冷。
子夜将至。
秦王府后巷,两盏灯笼在风中明明灭灭。杜如晦立于石狮残骸旁,青衫素净,手中握着半截麻绳。他抬头望着东宫方向,目光沉静如古井。
身后,程咬金咧嘴一笑,唾沫星子喷到石狮断颈上:“杜公,咱真把狮子掀了?这可是东宫脸面!”
“脸面?”杜如晦轻抚麻绳粗粝纹理,“程将军可知,这石狮底座青砖,每块重八十三斤,砌法暗合《周礼·考工记》‘营国’之制?建造成时,工匠需以桐油灰泥封缝,十年不裂。今日一掀即裂——说明底座早已被蛀空。”
程咬金挠头:“谁干的?”
“薛万彻。”杜如晦声音平淡,“他昨日调拨三百名匠人修缮东宫马厩,实则……全去挖这石狮底座了。他们知道秦王明日要来此处‘观星’,故趁夜虚设根基,只待一拽即塌。”
程咬金瞪圆双眼:“他……他这是嫁祸?!”
“不。”杜如晦摇头,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,与李世民掌中那枚一模一样,“这是薛万彻派人塞进我袖袋的。钱上有‘东宫’暗记,钱纹里嵌着半粒朱砂——与齐王耳后那颗痣同源。他们要我拿此钱去东宫告发薛万彻私铸军械,再顺势牵出齐王‘勾结秦王,图谋不轨’。”
程咬金怒极反笑:“好个一石三鸟!”
“可惜……”杜如晦将铜钱抛向空中,任其坠入排水沟黑黢黢的洞口,“他们忘了,沟底淤泥里,埋着去年秋收时,我亲手埋下的三百枚‘开元通宝’。”
程咬金一愣:“开元通宝?那不是还没铸出来吗?!”
杜如晦微笑:“所以,当薛万彻的人明日清晨来沟中‘寻回金珠’时,摸到的只会是三百枚崭新铜钱——每枚钱上,都刻着‘武德七年,秦王府监造’八字。”
夜风忽紧,卷起沟中腐叶,露出底下青砖缝隙——砖缝里,果然嵌着微不可察的铜绿。
程咬金怔怔望着那幽深洞口,忽然觉得后颈发凉。这哪里是排水沟?分明是条暗河,水面之下,早已布满蛛网般的线索,只待一声令下,便汹涌倒灌,淹没所有堤岸。
此时,东宫令符已至玄武门。
守门郎将接过符令,验过火漆印章,刚欲放行,忽见城楼阴影里走出一人,玄色常服,腰悬横刀,正是秦王府典军秦叔宝。
秦叔宝抱拳,声如洪钟:“奉秦王命,今夜玄武门戍卒,须全员甲胄齐备,弓弩上弦,箭镞浸毒——以防突厥细作混入。”
郎将皱眉:“秦王何出此言?”
“三日前,渭水渔夫捞起一具浮尸,怀揣突厥狼符,符下压着玄武门布防图。”秦叔宝抬手,指向城楼西侧箭垛,“喏,那垛口缺了三块砖,正是图上所标‘可攀援处’。”
郎将悚然回头,果然见箭垛缺口赫然在目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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