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议完军事上的事情,大家又讨论了一下民政,尤其是各大工程情况。
民政方面,目前光重大工作就有好几件。
其一,修河;其二黄河上游植被恢复。
这两个是长期工作,按照计划去做就行,目前...
李承乾站在大明宫工地高处的木台上,望着下方如蚁群般忙碌的民夫与蒸汽机轰鸣的钢铁巨臂,耳畔是铁链绞盘吱呀转动、钢轨铺设时夯锤砸入地基的沉闷回响。他手中捏着一卷尚未干透的墨迹纸册——那是国子监算学科刚呈上来的第三期《大明宫经济流动简报》。纸页边缘还沾着一点未擦净的炭灰,像一道微小却倔强的印记。
这已不是他第一次读这份简报。可每一次重读,都如新刻刀削过旧木纹,层层剥开认知的硬壳。上一期说“工人月均消费提升八分之一”,这一期却添了两行小字:“其中三成用于购置铜镜、绢帕、新式皂角;二成用于延请私塾先生为子弟启蒙;余者多购米面油盐,家储较前翻倍。”更下方一行朱批,是房玄龄亲笔:“非但不骄逸,反见勤勉之象。有数匠人白日做工,夜间习字,言‘识得字,方知工价何来’。”
李承乾指尖摩挲着“识得字”三字,忽而低笑出声。笑声未落,身后传来一声轻咳。他转身,见陈玄玉正负手立于台阶下,青布直裰袍角沾着几点泥星,腰间悬着一柄未出鞘的短剑——那是薛大鼎前日所赠,剑鞘乌木所制,刻着“束水攻沙”四字小篆。他身后跟着两个少年,一个眉目清朗,手持竹简,正是玉仙书院新晋的算学助教;另一个则赤足短褐,肩头扛着半截锈蚀铁轨,脚踝上还缠着未拆的草药绷带,却是黄河支流工地上被蒸汽机绞索擦伤后,主动留下帮工的流民之子。
“你笑什么?”陈玄玉踏上最后一级台阶,目光扫过李承乾手中简报,“笑他们识得字,便以为天下可治?”
“不。”李承乾将简报递过去,指尖点向那句“延请私塾先生”:“儿臣笑的是,从前只道富民须先富其仓廪,如今才知,仓廪未满,心廪已饥。”
陈玄玉接过简报,并未细看,只将它轻轻夹进腋下那本厚逾寸许的《齐民要术》残卷里。他抬眼望向远处:十余台蒸汽机正牵引着装满黄土的铁皮车沿新铺钢轨缓缓爬坡,车轮碾过枕木,发出规律而沉稳的“咔嗒”声;更远处,一座尚未封顶的角楼飞檐初现轮廓,几根蟠龙柱础已由蒸汽吊臂稳稳安放于夯实地基之上——那柱础石缝里,竟有人用细炭条画了一只歪斜却鲜活的兔子。
“心廪饥,比腹廪饥更难填。”陈玄玉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腹饥者,一斗粟可解;心饥者,需十年书、百年礼、千载法。”
话音未落,忽听东侧工棚方向传来一阵喧哗。几个穿褐衣的工头正围着一个瘦高汉子推搡,那汉子左颊有道新疤,右臂袖口撕裂,露出小臂上密密麻麻的墨字刺痕——并非江湖帮派的虎豹狼豺,而是《孝经》开篇“仲尼居,曾子侍”八字,字迹稚拙,墨色深浅不一,似是不同年岁所刺。他手中紧攥一叠泛黄纸页,边角已被汗水浸软。
“又是你!上月偷换工牌,混进木作坊摸图纸;上上月谎称祖传鲁班尺,骗走三钱银子!”为首工头啐了一口,“今日又偷抄《营造法式》残卷,当真不怕枷号示众?”
那汉子并不争辩,只将怀中纸页护得更紧,声音沙哑却极稳:“我不是偷。我替张木匠扛了七天原木,他允我抄半卷;我帮王铁匠淬火整夜,他让我记三页锻铁诀……诸位大人若不信,去问西区窑口赵老丈,我昨儿替他运了五十筐陶坯,他亲口说,‘小子手稳,字也认得全’。”
工头冷笑:“认得全?那你倒背《考工记》首章!”
汉子喉结一动,竟真开口诵道:“国有六职,百工与居一焉。或坐而论道,或作而行之,或审曲面埶,以饬五材,以辨民器……”声音起初生涩,越往后越流畅,末了甚至微微扬起尾音,仿佛那不是冷硬律令,而是庙堂钟磬。
人群静了一瞬。连蒸汽机的轰鸣都似低了半分。
李承乾下得台阶,俯身拾起一片被踩皱的纸页——上面是用炭条勾勒的斗拱结构图,线条精准,比例分明,右下角还注着蝇头小楷:“卯榫咬合处,若加楔钉,可抗七级风。”他抬头看向陈玄玉:“此人……”
“叫刘九。”陈玄玉不知何时已踱至近前,目光落在刘九臂上墨字,“河东流民,十二岁逃荒至潼关,被匠作监收为杂役。三年内,偷学木作、铸铁、窑烧、水利四门手艺,每门皆留墨字为证——不是为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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