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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谕一出,殿内如遭雷殛!
李承乾?那个被圈禁两年、朝野讳莫如深的废太子?!
长孙无忌瞳孔骤缩,萧瑀手中玉笏“啪嗒”一声坠地。
李象却猛地怔住——父亲?监国?!
他原以为李二最多罚张亮,杀鸡儆猴而已。他赌的是群臣忌惮,是张亮孤立无援,是皇帝需借他之口清理积弊……却万万没料到,李二竟借此东风,悍然重启废太子!
这哪是惩贪?这是翻盘!
李二似窥见李象惊愕,竟低笑一声,俯身在他耳边,声音轻如耳语,却字字如锤:“象儿,你捅了马蜂窝,朕便给你捅出个新巢来。你父亲……该回来了。”
李象脑中轰然炸开——原来如此!原来父亲并非真被废,而是蛰伏!而张亮,不过是第一块祭旗的石头!
他忽然明白,为何李二始终未怒,为何程咬金敢当众捧他,为何崔仁师敢跳出来……这盘棋,从张亮贪盐利起,就不是他李象在下,而是李二,早已布好了局!
李二直起身,袍袖一振,目光如炬:“退朝!”
百官叩首山呼,声浪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而落。
李象随众人退出太极殿,步至丹凤门外,晨光已刺破云层,金辉泼洒在巍峨宫阙之上,也泼在他年轻却坚毅的侧脸上。
身后,程咬金追上来,一把揽住他肩膀,酒气混着汗味扑面而来:“小子!厉害!比你爹当年在晋阳起兵时,还狠三分!”
李象侧首,看着这满脸褶子却眼神灼亮的老将,忽然问:“卢国公,您早就知道?”
程咬金嘿嘿一笑,从怀中掏出半块硬邦邦的胡饼,掰开一半塞进李象手里:“知道个屁!老子只知一件事——陛下若真要废太子,十年前就废了。可陛下没废,还让他活着,还让他生了你这么个活阎王……你说,图啥?”
他嚼着胡饼,含混道:“图的,就是今日这一局。张亮?不过是个由头。真正的刀,从来不在他脖子上,而在……”他眯眼望向皇宫深处,声音渐低,“在那些躲在帷幕后面,连名字都不敢露的人脖子里。”
李象咀嚼着粗粝的胡饼,麦香混着咸涩在舌尖弥漫。他抬头,看见远处承天门楼上,一只孤鹰正逆着朝阳盘旋,翅尖染着烈烈金焰。
他知道,风暴才刚刚开始。
张亮倒了,可五姓七望的宅邸依旧矗立在朱雀大街两侧,崔氏、卢氏、李氏、王氏、郑氏……他们府邸的朱漆大门,比宫墙还要厚三分。
今日朝堂上沉默的长孙无忌,闭目装睡的李勣,还有那些跪伏时袖口微微颤抖的手……他们才是真正的磐石,真正的深潭。
而他自己,不过是一柄被李二亲手磨亮、又亲手掷出的匕首。
匕首锋利,却易折。
李象攥紧手中半块胡饼,指节泛白。
他忽然想起昨夜偷偷潜入东宫废苑,在坍塌的椒房殿断壁残垣间,摸到一块蒙尘的铜镜。镜面斑驳,却依稀映出一个少年轮廓——眉骨高耸,眼窝深陷,下颌线绷得如同刀锋。
那不是他,又似是他。
镜背刻着四个小篆:**承乾象贤**
承乾,是父亲的名字。
象贤,是祖父给他的字。
贤者,当承其父志,继其祖业。
可父亲的志是什么?祖父的业又是什么?
李象慢慢将胡饼咽下,喉结滚动,仿佛吞下一块烧红的炭。
他转身,不再看宫门,也不再看那些或嫉恨、或忌惮、或暗中评估他的朝臣目光,大步流星,朝着东宫方向而去。
风卷起他青衫下摆,猎猎作响。
身后,太极殿檐角铜铃,在朝阳里叮咚作响,一声,又一声,清越,凛冽,仿佛战鼓初擂。
东宫荒芜已久,杂草没膝,断柱斜插,唯有那座残破的崇文馆,屋顶尚存半角琉璃,在阳光下折射出幽微蓝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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