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不是突厥突然来犯,是李世民亲手打开的边关闸门!只为让魏王在秦州建功,为废立再添一块垫脚石!
“传令!”李象霍然转身,声音炸雷般劈开暮色,“命左武卫大将军侯君集,即刻点齐玄甲骑五千,星夜驰援秦州!另——”
他目光扫过瘫软在地的崔仁师,扫过瑟瑟发抖的孔颖达,最终落在褚遂良脸上:
“褚公,请您将今日所有言语,一字不漏,誊录三份。一份存入史馆,一份送交弘文馆,一份……”他顿了顿,指尖轻轻敲击玉珏,“随这份‘东宫承乾佩玉’,送往秦州前线,交予侯大将军亲启!”
褚遂良浑身一颤,终于明白李象为何要留众人在此。这不是羞辱,是昭告!是借着突厥铁蹄,将东宫冤屈,焊死在大唐的脊梁之上!
“七郎!”苏氏忽然开口,声音轻却如刃,“妾身还有一物。”
她解下颈间素银项圈,递向李象。项圈内壁,赫然刻着两行小字:“贞观九年冬,承乾手刻,愿吾儿长安长乐。”
李象指尖抚过那稚拙字迹,喉头剧烈滚动。长安长乐……阿耶给弟弟取的名字。
就在此刻,昏迷的李世民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。他眼皮颤动,手指微蜷,竟似要醒来。所有人屏住呼吸,目光如针,密密扎在他脸上。
李象却未看父亲一眼。他只将银项圈贴在心口,感受那点微凉,然后——
转身走向院中那株百年老槐。
树影斑驳,枝干虬劲。他抽出腰间短刀,刀锋在余晖中划出一道冷冽弧光,“噗”地一声,深深没入槐树主干!
刀柄嗡鸣不止。
李象抬手,蘸取树皮渗出的淡青汁液,在粗粝树干上,一笔一划,写下两个字:
承乾。
墨色未干,风过林梢,树叶簌簌如泣。
“今日起,”他声音平静,却压得满院鸦雀无声,“凡我李氏子孙,见此二字者,当知东宫未倾,嫡长犹在。”
“此树为证。”
“此刀为誓。”
“此血……”他忽然割开左手掌心,任赤红鲜血滴落树根,“为祭!”
血珠坠地,竟未散开,反而如活物般蜿蜒爬行,在青砖缝隙间勾勒出一道清晰痕迹——直直指向太极宫方向。
暮色四合,最后一丝天光被宫墙吞没。
而那株老槐树上,“承乾”二字在渐浓的夜色里,竟隐隐透出幽微红光,仿佛灼烧的烙印,又似未熄的烽火。
李君羡忽然单膝跪地,解下腰间横刀,双手奉向李象。
没有言语。
可刀鞘上那道新鲜刻痕,分明是三个字:玄甲令。
褚遂良颤巍巍拾起草书,墨迹淋漓,第一行赫然写着:“贞观十年五月廿三日,帝晕于刑部,皇孙李象立槐誓,书‘承乾’于树,血祭东宫……”
风起,卷起满地残叶与未干墨香。
太极宫方向,隐约传来一声悠长钟鸣。
——戌时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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