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柄天子剑。
剑身寒光凛冽,映出她小小的、沉静的面容。
她双手捧剑,膝行至李世民面前,将剑柄缓缓递向他。
“阿耶,剑在,江山在。可若握剑的手,只剩下了恨,那这江山,便也只是……一座空城。”
李世民凝视着女儿清澈的眼眸,良久,终于伸出颤抖的手,接过那柄曾斩千军、也曾斩骨肉的天子剑。
剑锋微鸣,似有悲声。
殿外忽有风起,卷起满地碎瓷残片,簌簌作响。一只灰雀不知何时栖于窗棂,歪头看着殿内这对父女,片刻后振翅飞向远方——那里,太极宫朱雀门巍峨矗立,门楼之上,一面“贞观”大旗正猎猎招展,旗角翻飞,隐约可见内里绣着的三个小字:
【不欺民】
李明达默默起身,走到殿门边,轻轻推开一扇朱漆门扉。
晨光如金,泼洒而入,驱散满殿阴翳。
她望向东方——天边已泛起鱼肚白,云层裂开一道缝隙,万道金芒刺破云海,倾泻而下,将整座长安城温柔笼罩。
“阿耶,”她没有回头,声音轻如耳语,“天亮了。”
李世民握剑的手,终于不再颤抖。
他缓缓站起身,整理衣冠,将那张素笺仔细折好,贴身藏入内襟最靠近心脏的位置。
然后,他迈步向前,踏过满地狼藉,每一步都踩在碎瓷之上,发出细微而坚定的声响。
他走到李明达身侧,伸出手,牵起女儿微凉的小手。
父女二人并肩立于殿门之内,沐浴在浩荡晨光之中。
远处,太极宫钟楼传来第一声晨钟——
咚。
钟声悠长,撞碎最后一丝阴霾。
甘露殿外,百官已列队肃立。为首者魏征白发如雪,手持玉笏,目光如电;房玄龄须发斑白,神色凝重;李靖甲胄未卸,腰挎横刀;马周年轻面庞上,却已写满沧桑。
他们看见,皇帝牵着晋阳公主的手,一步步走下丹陛。
没有乘辇,没有仪仗,只有一身素净常服,与一双布满老茧、却异常稳定的手。
李世民走过魏征身边时,脚步微顿。
魏征垂首,声音洪亮如钟:“臣,恭请陛下……慎思。”
李世民没有回答,只轻轻颔首,目光扫过众人,最终落在远处宫墙尽头——那里,一道年轻身影正被百骑士卒簇拥而来,玄色锦袍,腰悬长剑,步履从容,眉宇间不见丝毫惧色。
李象抬眸,与父亲遥遥相望。
四目交接,无言胜万语。
李世民忽然松开李明达的手,独自向前走了三步。
他解下腰间紫金鱼袋,高高举起,对着朝阳,对着满朝文武,对着那个敢以血肉之躯撞向皇权的孙子,朗声道:
“朕,李世民,今日在此立誓——”
“自即日起,废黜一切关于太子谋反之旧案文书;”
“彻查纥干承基供词始末,凡涉构陷者,无论亲疏,皆依律论处;”
“东宫旧属,流放者召回,贬谪者复职,死者追赠,其家眷由内侍省照拂;”
“李承乾,朕之嫡长子,贞观元年册立之储君,今复其太子名号,谥曰‘文’,配享太庙,永受香火;”
“李象,朕之嫡长孙,忠勇仁孝,胆识过人,即授‘监国太子少师’衔,参决六部事务,兼领左卫率府,掌禁军调度之权。”
话音未落,满朝文武轰然跪倒。
唯有李象立于原地,仰首望天,任晨光灼烫双目。
他忽然抬手,解下腰间长剑,单膝跪地,双手捧剑过顶,声音清越如击玉:
“臣,李象,叩谢陛下隆恩。”
李世民缓步上前,亲手扶起他,目光落在他眉宇之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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