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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0章众怀异心(第2/3页)

白气在寒风里连成一线。那时刘恒回头笑问:“子龙,你说人活一世,最怕什么?”

他答:“怕死。”

刘恒摇头,踩碎脚下冰壳,雪水溅上玄色深衣:“怕忘了自己是谁。胡人怕忘了草场,汉人怕忘了宗庙,可若胡童祠堂里供着汉家先祖牌位,汉童襁褓里裹着乌桓虎皮襁褓……谁还记得自己该怕什么?”

张飞盯着那枚虎符,忽然伸手取过,就着火把端详许久,猛地攥紧:“这符……能调多少兵?”

“不调兵。”是仪正色,“调人。持符者可召本乡十六至五十丁壮,无论胡汉,皆须应召赴社日集会,听亭长宣读农时、律令、疫病防治之法。违者罚粟五斗,或代耕邻户田十日。胡吏执此符,可查胡户婚丧嫁娶,汉吏执此符,可勘汉户田产买卖——但凡一符所至,胡汉同律。”

张飞咧嘴,笑声震得谯楼木梁微颤:“妙!这比打胜仗还难!打胜仗只需刀快马疾,这玩意儿……得心比刀还快,眼比马还远!”

正说着,西面驰来一骑,甲胄染尘,却是刘备亲兵。他滚鞍下马,高举铜管:“大王急令!曹军虽退,然河东关羽所部突袭安邑,斩魏郡太守,掳民三万,今已沿汾水南下,欲与伊阙合势。大王命赵将军即刻整备兵马,接应关羽部入关!另……”他稍作迟疑,声音压得极低,“大王密嘱:若见关羽,勿提‘辽东’二字;若闻其问‘太子何日归’,只答‘月内必至’;若其再问‘辽东可有降将’……则默然三息,再言‘殿下已封其为护羌校尉,秩比二千石’。”

赵云眸光一凝。护羌校尉?此职向由朝廷特诏拜授,专辖陇右羌胡,历来非宗室重臣不居。刘恒未归国,竟已遥授此衔——是真欲以乌桓旧部镇陇左?还是……借关羽之口,向天下昭示辽东降将之荣宠,以绝西陲观望之心?

张飞却不管这些,一把抢过铜管,扯开火漆,扫一眼便哈哈大笑:“好小子!知道二哥脾气!二哥最恨人瞒他,可又最吃这套——你越不说,他越信你心里有数!这招……跟我当年在当阳桥吓退曹兵一个道理!”

是仪忧然:“可关羽将军性烈如火,若知太子以乌桓骑镇陇左,恐疑其挟胡自重……”

“疑?”赵云终于展颜,竟似冰雪初融,“殿下早料此节。故遣医者三百随军南下,专治关羽部卒水土不服之症;又令匠户于伊阙北麓筑‘汉胡医庐’,设双语医匾,胡汉医师同诊同药;更遣通译六十人,日日于军中教胡语歌谣,唱的是‘关公髯长三尺雪,乌桓儿唱汉家月’……”他顿了顿,望向远处邙山起伏的暗影,“殿下说,刀剑能夺城池,医者能收人心,而歌谣……能让人心忘了自己曾拿刀对着谁。”

话音方落,东北角城墙忽起骚动。守卒奔来禀报:“将军!北门有百姓叩关,自称是汝南流民,携幼子求医!”

是仪急忙道:“快引至医庐!”

赵云却抬手止住,目视张飞:“翼德,你随我去。”

两人并肩下城。北门洞开,火把照见十余褴褛男女,皆披褐麻,面带菜色,其中一名妇人怀中婴孩面色青紫,呼吸微弱。张飞蹲身探鼻息,皱眉道:“坏了!这是‘青瘴咳’,得用辽东松脂膏才救得转!”

话音未落,那妇人怀中婴孩忽然剧烈呛咳,吐出一口黏稠黑痰。张飞闪电般撕开自己衣襟,露出左胸一道蜈蚣状旧疤——竟是当年长坂坡背阿斗突围时,被流矢贯穿留下的伤!他毫不犹豫,将婴孩抱至胸前,以体温煨着,右手按其背心,左手掐住人中,沉声喝道:“哭!给老子哭出来!”

奇事陡生。婴孩喉间咕噜作响,竟真迸出一声微弱啼哭。张飞大喜,正欲再催,却见妇人身后钻出个六七岁胡童,赤脚踩着冻土,颈间挂着枚狼牙坠子,怯生生捧出个陶罐,掀开盖子,里面是半罐琥珀色松脂膏,混着野蜂蜜,香气清冽。

“辽……辽东来的?”张飞愕然。

胡童用力点头,指着自己胸口,又指指张飞胸前伤疤,用生涩汉话道:“爹说……汉家叔叔,流血,也救胡家娃娃。”

赵云静静看着。火光下,胡童额角汗珠晶莹,狼牙坠子随着呼吸轻轻晃动,映着北门上新刷的朱砂大字——“汉胡同乡”。

暮色彻底沉落,伊阙关内万点灯火次第亮起,如星子坠入人间。赵云立于城门阴影里,听见医庐方向传来婴孩洪亮啼哭,听见胡童跟着汉医哼唱新学的《采葛》调子,听见张飞粗豪笑声撞在城墙上,嗡嗡回荡。他忽然明白刘恒为何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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