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同日,定军山鹰愁涧,断崖凿孔十二,悬索六条,备藤筐四十,石灰粉千斤。领队:陈式。】
我手指发颤,指着最后一条:“鹰愁涧?那里……那里是绝壁!连猿猴都难攀援!”
“所以曹真不会防。”阿翁合上册子,烛光映着他眼中一点幽微亮色,像寒潭深处未熄的星火,“他以为天险是盾,却不知有人专挑盾上最厚的那块铁,烧红了,再一锤砸下去——铁裂,盾破,火燎原。”
我忽然想起半月前,阿翁命工匠重锻一批铁钉。不是寻常钉子,钉帽铸成扁平菱形,钉身淬火七次,钉尖却故意留一道细微豁口。我问何用,他只说:“钉棺材板太费劲,不如钉活物。”当时只当笑谈,此刻脊背却窜起一阵冷意——那豁口,是为钩挂藤索而设;菱形钉帽,是为嵌入岩缝时不打滑;七次淬火,是为承重千斤不折。
雨声骤急,似万鼓齐擂。
院外传来急促脚步声,夹着铁甲相碰的铿锵。赵云掀帘而入,甲胄未卸,肩头雨水顺着重铠棱线淌下,在地上积成小小一洼。他抱拳,声音沉如古钟:“主公,阳平关急报!曹真遣夏侯楙率五千精骑,绕小路突袭南郑侧翼,前锋已至米仓山北!”
阿翁没起身,只抬眼:“米仓山北?哪条小路?”
“阴平道东岔,白水峪。”赵云递上一卷湿透的帛书,边角已洇开墨迹,“斥候拼死送出,人……没撑到辕门。”
阿翁展开帛书,目光扫过,忽然笑了。那笑极淡,却让赵云下意识绷直了脊背。他将帛书推到我面前,指尖点着其中一行:“阿斗,念。”
我低头,喉结滚动:“……‘夏侯楙所部,皆着新制玄甲,甲片以鱼鳞纹叠压,胸腹处嵌云母片三枚,反光耀目,远观如银鳞浮动’。”
阿翁点头:“云母片?”
“产自巴郡巫山,性脆,遇潮则酥,遇火即裂。”我脱口而出,心口像被什么攥紧,“白水峪……终年雾重,苔滑如油。”
“还有呢?”他追问。
我手指抚过帛书上另一处墨点:“此处……此处有暗记。是王平的‘断刀’印。他去年在巴西郡剿匪,刀劈巨石,崩了刃,此后每回写密报,必在末尾刻一刀痕——刀口斜向左下,深三分。”
阿翁终于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。雨气裹着寒意扑进来,吹得烛火狂舞。他望着漆黑夜空,声音轻得像叹息:“夏侯楙带的是玄甲,王平伏的是山民。一个浑身反光,一个满身泥浆。一个在明处耀武扬威,一个在暗处数他马蹄溅起几颗泥星。”
他忽然转身,目光如电:“赵将军,传令——命王平不必再藏。命他点起三堆狼烟,烟柱要粗,要直,要透着一股子‘慌不择路’的散漫劲儿。再命吴懿,把草人全换上玄甲残片,夜里拖着走,拖出十里扬尘。”
赵云一愣:“主公,这……这不是露馅么?”
“就是要他看见。”阿翁从腰间解下佩剑,横在案上。剑鞘乌沉,却在烛光下泛出青灰冷光。“曹真老谋,夏侯楙骄纵。老谋者疑神疑鬼,骄纵者眼高于顶。你给他看真东西,他偏不信;你给他看假东西,他倒抢着当真——人啊,最信的从来不是眼睛,是自己心里那杆称。”
他拔剑出鞘。
剑身如一泓秋水,映着烛火,竟无一丝晃动。我屏住呼吸,看见剑脊中央,一道极细的血线蜿蜒而下,从护手处一直延伸到剑尖——那是今日校场试刃时,斩断三柄敌械后残留的血渍,尚未拭净。
“阿斗。”他忽然唤我,剑尖轻轻点在案上那张汉中地图的米仓山位置,“若你是夏侯楙,见山下三股狼烟冲天,见林间玄甲残片遍地,见泥地上车辙歪斜、马粪尚温……你会如何?”
我闭眼,眼前浮现白水峪地形:两山夹一谷,谷底溪流湍急,唯有一条羊肠小道盘旋而上,道旁尽是湿滑青苔与嶙峋怪石。若疑兵在此,必伏于高处——可高处无遮无掩,一旦暴露,便是活靶……
“我会……”我声音发干,“我会命弓弩手抢占两侧山梁,以强弩压制烟起处;再遣轻骑沿溪疾进,抄小路断其后路;主力则……则强攻谷口,逼其退入绝地。”
阿翁笑了,这次是真笑,眼角褶皱舒展如春水涟漪:“对。所以他一定会命人抢占山梁。”
他剑尖一挑,挑起地图一角,露出底下压着的另
天才1秒记住:5LA.CC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->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