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哄——!!”
四周几千名唯恐天下不乱的老兵痞,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起哄声。
“将军!吐口唾沫是个钉啊!”
“不能赖!当着黑水部兄弟的面,咱西陇卫丢不起这人!”
“给刀!给刀!”
庞大彪一张黑脸涨成了猪肝色,恨不得一脚把这帮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混球全踹进浑河里。
他恶狠狠地瞪着陆十八,见这小子把手摊在自己鼻尖前、一副不给刀就去信给大姐陆沉月告状的滚刀肉架势,后槽牙都快咬碎了。
“妈了个巴子的……算你小子......
耶律延喉结上下滚动,像吞下了一整块冻硬的牛油。
风雪灌进他领口,冷得刺骨,可额角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,在寒风里瞬间结成霜粒。
他没说话。
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——那只手曾在斡难河畔被契丹人剁掉三根手指,如今裹着厚实牛皮护腕,指节粗大如铁钉,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净的暗红血垢。
他慢慢解开了护腕最上端的铜扣。
咔哒一声轻响,在死寂的雪原上,竟比刀出鞘还要惊心。
“王爷!”阿古台低吼一声,膝盖未动,腰杆却已绷紧如弓弦。
耶律烈右手按在刀柄上,指尖泛白,指腹下的刀镡微微震颤。
完颜秃刺悄悄侧过半步,目光扫向庞大彪身后那支沉默如山的铁骑——他们连马鞍都裹着黑鳞甲片,马蹄踏雪无声,仿佛不是活物,而是从地底爬出来的玄铁傀儡。
耶律延的手停在半空,五指张开,又缓缓攥紧。
他忽然笑了。
不是冷笑,不是狞笑,而是一种极沉、极钝、极哑的笑,像是冻裂的冰层底下,有暗流正在缓慢翻涌。
“庞大帅……”他声音沙哑,却字字清晰,“公爷这三道令,不是扎手。”
“是烫手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身后跪伏一地的头领,最终落回庞大彪脸上,瞳孔深处翻起一抹近乎悲怆的亮光:
“是滚烫的烙铁,直接按在咱们的天灵盖上!”
庞大彪咧嘴一笑,露出两排被烟熏黄的牙:“烫?那就多捂一会儿。公爷说了——关外不缺狼,缺的是能咬住骨头不松口的狼;更不缺火种,缺的是知道往哪儿点火的掌灯人。”
他忽然抬手,朝身后一招。
郝猛策马上前,从鞍袋里取出一只紫檀木匣,掀开盖子。
匣中静卧三枚青铜虎符,通体墨绿,浮雕云雷纹,虎目嵌金,虎口衔环,每一道纹路都深如刀刻,泛着幽沉冷光。
“第一枚,‘斡难镇抚使’虎符。”庞大彪伸手取出一枚,递到耶律延眼前,“持此符者,可调辽东边军三千,协理北线诸部归附事宜,凡契丹残部交割户册、金印、牲畜、人口,皆以此符为凭。”
耶律延盯着那枚虎符,喉头又是一阵滚动。
他知道,这不是赏赐,是枷锁。
可这枷锁,偏偏雕着云雷,铸着虎首,纹着大乾国祚之气。
“第二枚,‘松花督屯使’虎符。”庞大彪再取一枚,铜符边缘尚带体温,“持此符者,有权勘定松花江两岸三百里荒原沃土,设堡立寨,编户授田,征丁修渠,铸犁造仓。凡愿归附之部,无论女真、粟末、室韦、兀惹,皆可入籍屯田,授铁器、发粮种、免三年赋税。”
耶律延眼角微跳。
这哪是督屯?这是把整个松花江流域,活生生割成一块块熟地,再撒上种子,等着长出大乾的庄稼、大乾的户籍、大乾的税吏!
可偏偏,那些种子,是他耶律延亲手播下去的。
第三枚虎符尚未取出,庞大彪却已将前两枚轻轻塞进耶律延掌心。
青铜触手生寒,却又似有千钧重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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