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真正理解、却在此刻不得不承认的、名为“国运”的东西。
萧常哥怔怔望着那缕青烟,忽觉喉头一哽,竟有泪意涌上。他慌忙抬袖抹去,却抹不去心中翻涌的巨浪——原来所谓礼乐,非仅繁文缛节;所谓威仪,亦非徒具虚表。它根植于七千双踏碎青砖的铁靴,沸腾于七千颗甘愿效死的赤心,最终,凝成这缕直上九霄、昭示天命的青烟。
鼓声再起,却已转为悠扬庄重的《大濩》之乐。乐声中,章楶策马出列,驰至东华门下,翻身下马,跪伏于地,高举手中玄白虎旗:“陛下!大阅毕!”
赵似立于城头,绛纱袍在风中猎猎,十七旒玉珠叮咚作响,宛如天籁。他俯视下方,目光掠过肃立如松的七千士卒,掠过屏息凝神的满朝文武,掠过面色惨白的辽夏使臣,最终,落在御街尽头那面被神臂弓射穿、被长枪戳塌、被铁蹄踏碎的牛皮大鼓残骸之上。
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无比,借由礼部赞唱官层层传递,如清泉流淌,浸润整个汴京:
“朕观诸军,甲坚兵利,志锐气雄。非恃强而凌弱,实为护国以安民。尔等,皆朕之干城,天下之砥柱。”
话音落处,七千士卒齐刷刷单膝跪地,甲胄撞击之声,竟比方才鼓声更显肃穆。人人将手中兵刃拄地,额头触甲,齐声如雷:
“臣等,誓死卫国!”
呼声未绝,御街两侧,不知何人先起,百姓如潮水般跪倒。卖炊饼的汉子第一个扑通跪下,竹筐滚落一旁,他双手撑地,额头抵着冰冷青砖,嘶声力竭:
“万岁!”
“万岁!!”
“万岁!!!”
呼声由近及远,由少聚多,如燎原星火,瞬间席卷整条御街,撞向东华门,撞向皇城,撞向汴京每一座坊市、每一户人家。数万百姓的呼喊汇聚成一股洪流,直冲云霄,震得东华门城楼上悬挂的铜铃疯狂摇曳,叮当不绝,仿佛整座汴京城都在应和,都在呐喊。
赵似立于城头,任那声浪如海潮般拍打着他绛纱袍的下摆。他未再言语,只缓缓抬起右手,五指张开,向着下方那片跪伏的海洋,向着那七千副沉默的甲胄,向着那无数仰望的面孔,轻轻一按。
这一按,是承诺。
这一按,是回响。
这一按,是北宋自澶渊之后,百年未有的脊梁,终于,在赵似掌中,挺立如钢。
此时,日轮正中,万道金光泼洒下来,将东华门朱墙染成赤色,将七千甲胄镀上金边,将那缕青烟映照得愈发缥缈庄严。汴京上空,唯余一个声音,在天地间反复回荡,经久不息——
万岁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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