逃辽不过百余,何来三百七十?”
韩忠彦眯眼:“他故意夸大其数,是为逼我朝让步。可选在此时发难……”
蔡京却忽而一笑,笑意未达眼底:“巧得很。他挑这时候来,倒帮朕省了一桩事。”
赵似抬眸:“蔡相公的意思是?”
“官家,辽人要的不是三百七十户。”蔡京缓步踱回案前,指尖蘸了茶水,在紫檀案面写下两个字——“钱”、“兵”。
“他们要的是我大宋动摇,要的是禁军生乱,要的是我们顾此失彼,不得不拿钱买平安。”
“可若禁军不乱,反而更精?”
他抬眼,目光灼灼:“臣请旨,即刻下诏——自明日起,禁军各营点卯,不许一人缺席。三日内,由皇城司、枢密院联合查验,实额不足九成者,主将革职,副将降等,全营扣饷三月。”
“另,传谕雄州守将:辽使所索三百七十户,悉数记入军籍——就编入新设‘归义营’,隶属禁军左厢。户部拨专款置甲械、筑营房,每月俸禄加倍,赐田五十亩。”
赵似瞳孔一缩:“归义营?”
“对。”蔡京声如金石,“让他们看看,逃出去的人,朝廷不但不追捕,反以禁军正卒待之。辽人若再驱民南逃,我大宋便再设一营,再拨一营粮饷。”
“他萧奉先不是要钱么?好,朕给他看——大宋的铜钱,能铸成甲,能锻成刀,更能养出一支让他不敢正眼相看的铁军!”
殿内众人呼吸俱是一滞。
虞策率先拊掌:“妙!此计一出,辽人再煽动边民,便是替我大宋练兵!”
曾布却皱眉:“可若辽人真遣铁林军南下……”
“那就更好。”蔡京打断他,“铁林军一动,我禁军诸营正好借势操演。考校之期,提前至五月——就定在雄州界河畔。谁若练不出能阵前对垒的兵,谁便提头来见。”
折可适忽而开口:“臣请调西军两营精锐,暂驻澶渊。”
众人大惊。
西军久戍边关,向来不入京畿,更遑论调入腹心之地?此举形同削藩,稍有不慎便是惊涛骇浪。
蔡京却毫不意外,只深深看了折可适一眼:“折枢密,你可想好了?西军一动,你折家与种、姚诸将,怕是要被人背后戳脊梁骨。”
折可适解下腰间鱼符,双手捧过头顶:“臣折氏世受国恩,祖上折御卿、折惟忠,皆战死边关。臣不敢言忠,唯知一事——若大宋无兵可用,纵有万顷良田,亦是辽人牧马场;若禁军不堪一战,纵有金山银海,终成他人囊中物。”
“臣调西军,非为折家,乃为汴京。”
“非为私谊,乃为社稷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沉如古钟:“请官家准臣所请。西军两营,一曰‘铁鹞子’,一曰‘胜捷军’,皆百战之余,军纪严整,甲械齐备。臣愿亲率其入京,一为震慑虚额之辈,二为诸营立个模样——何谓真兵,何谓真将。”
赵似久久凝视折可适,忽然起身,亲自上前接过那枚沉甸甸的鱼符。鱼符背面,刻着“折氏世守西陲”六字,刀痕深峻,犹带风沙气。
“好。”赵似声音微哑,“朕准了。”
“即刻拟诏。铁鹞子、胜捷军,三日后启程。沿途不得扰民,不得擅入州县,宿营必择荒野,炊烟不得高过三丈。”
“朕要他们走的,不是援兵之路,是示范之路。”
“让汴京百姓看见——原来我大宋的兵,真是这般走路、这般吃饭、这般握刀的。”
散朝已近申时,夕阳熔金泼洒在政事堂青瓦之上,染得檐角兽吻如血。官员们鱼贯而出,人人面色凝重,却再无人议论“节流”二字。方才那场风暴,早已将“省钱”二字碾得粉碎——原来真正的节流,不在克扣,而在根除腐肉;不在捂紧钱袋,而在锻造利刃。
折可适独留殿内,默默拾起地上一片被踩碎的竹简残片——那是方才他跪拜时,袖口无意拂落的军籍草稿。他俯身拾起,指尖拂过上面“广勇营”三字,指腹沾了点墨渍,像一滴未干的血。
走出垂拱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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