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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8章 抓了(第2/3页)

洪,知堤溃之处最需夯土。你懂怎么让死水活起来,也懂怎么让硬土软下去。”

他目光如刃,直刺苏轼眼底:“税务置制司,朕要你做那掘淤之人,而非筑堤之人。该挖就挖,该引就引,该断就断。若有人拦路,你不必等朕旨意——朕准你‘临机专断’四字。”

苏轼深深吸了一口气,寒气沁入肺腑,激得他脊背挺直如松。他撩袍跪地,额头触阶,青砖沁凉:“臣领旨。若掘淤而伤及无辜,臣甘受斧钺;若引水而浊流横溢,臣愿辞官谢罪。”

赵似未扶,只俯身,自袖中取出一枚铜钱——非官铸,乃民间私铸,边缘毛糙,钱文模糊,背面竟刻着一个极小的“李”字。

“这是昨日皇城司自陈留县一富户灶膛灰中扒出的。”他将铜钱置于苏轼掌心,“李姓,三代营商,田产三百顷,窖藏铜钱十七瓮,另藏银锭二百三十块,金叶十一帖。可他去年报税,仅三十二贯。”

苏轼握紧铜钱,棱角硌得掌心生疼。

“他敢藏,朕便敢查。”赵似转身欲走,忽又停步,“对了,苏卿。”

“臣在。”

“你家中老宅,可也埋着几瓮?”

苏轼身形微滞,旋即坦然抬头,眼中无惧无愧:“臣父在眉山时,确曾埋钱三瓮,以防兵燹。然臣自熙宁入仕,历年俸禄、润笔、田租所得,尽数散予乡邻修桥铺路,家中余钱不足百贯。若官家不信,可派户部员吏至眉山,掘坟验棺——臣父棺木未漆,陪葬唯陶罐一具,盛粗米半升,竹简三片,写‘子孙守拙’四字。”

赵似凝视他良久,忽而朗笑出声,笑声清越,惊起檐角宿鸟:“好!不愧是东坡居士!朕信你。亦信你,能把这天下人的窖,掘得既深且正。”

他迈步而去,玄色袍裾扫过阶沿积雪,留下两道浅痕,如刀锋劈开冻土。

次日卯正,宫门未开,皇城司密档房内烛火通明。伍炎伏案疾书,墨迹未干,已有五份加急密札封入油纸筒,由快马分赴京东、京西、河北、淮南、江南东路——皆钱荒最烈之州。每札末尾,均以朱砂批注八字:“窖藏为患,查实即报,勿徇情,勿漏报。”

与此同时,吏部尚书韩忠彦已坐于政事堂西阁,面前摊开三册名录:一为熙宁以来致仕宰辅及其姻亲名录;二为元祐年间擢升监司、转运使名录;三为近年与市易务、榷货务往来密切的巨贾名录。他手中朱笔悬停半空,迟迟未落,额角沁出细汗。身旁侍吏捧茶而立,大气不敢出。忽闻门外靴声铿锵,折可适大步而入,甲胄未卸,肩头犹沾晨霜。

“韩相公。”折可适抱拳,声如金石相击,“枢密院刚收到幽州密报:辽国北院枢密副使耶律弘吉,半月前购得我朝铜钱八万贯,悉数运往中京,熔铸佛像三尊,供于庆州寺。”

韩忠彦笔尖一颤,朱砂滴落名录之上,晕开一团刺目的红。

“熔钱铸佛……”他喃喃,“这是示威,更是试探。”

折可适冷笑:“试探什么?试探我大宋的铜钱,还能不能当钱使?”

韩忠彦搁下笔,闭目长叹:“辽人精得很。他们知我朝铜贵,知我朝钱荒,更知我朝官员,宁可睁一眼闭一眼,也不愿为几万贯铜钱,坏了两国‘兄弟之谊’。”

“那就撕了这兄弟之谊。”折可适解下腰间佩刀,重重拍在案上,刀鞘震得名录簌簌抖动,“枢密院已拟令:自今往后,凡商船载铜钱出海,无论何等名目,须经枢密院特批;凡辽、夏、高丽、倭国商人入境,所携铜钱一律缴官,按官价折兑交子。违者,船没,货充,人戍边。”

韩忠彦睁开眼,目光锐利如针:“折帅,此举恐惹外衅。”

“外衅?”折可适一把抓起名录,指着其中一页,“韩相公请看,这页第三行,‘太原王氏’,号称‘晋商魁首’,去年向辽国贩售潞州铁器三千件,换回辽币三万贯,又以辽币在我边境州县兑成铜钱——这些铜钱,如今正躺在太原城外七座地窖里,每一座都贴着王家祠堂的地基!”

韩忠彦手指抚过那行名字,指腹下意识摩挲着纸面粗糙的纤维。良久,他缓缓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一扇雕花槅扇。晨光涌进,照亮他鬓角新添的几缕霜色。

“折帅,”他声音忽然苍老许多,“你可知,当年王家先祖,曾为仁宗朝转运使,押运军粮至延州,途中遇盗,力战不退,最后以身殉职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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