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南七十里,鸣沙坡南麓密林深处。
八千怀德军正伏于枯草丛中,马衔枚,蹄裹布,连呼吸都压成细线。苗履蹲在坡顶巨岩后,眯眼数着夏军辎重队里的火油罐车——整整六十三辆,每车三罐,罐身漆着赤色“猛”字。他身后,一千刘法精骑已尽数换乘驴骡,粗粝鬃毛蹭着骑士脸颊,散发出浓重汗腥气。最前排的骑士腰间别着三把短斧,斧刃磨得雪亮,斧柄缠满浸过桐油的麻绳。
“苗帅。”副将递来羊皮水囊,“探子说,嵬名安国亲率中军压阵,就在第三批火油车后。”
苗履拧开水囊猛灌一口,喉结滚动:“等。”
他目光扫过身后骑兵腰间短斧——那是折可适特令打造的“破罐斧”,斧刃呈弧形,专为劈开陶罐火油罐而设。更妙的是斧柄麻绳遇火即燃,可借火势引燃罐中油料。八千人,每人三斧,便是两万四千道火种。
日头西斜,夏军辎重队终于驶入林间窄道。当最后一辆火油车辘辘碾过坡下溪涧,苗履霍然起身,短斧脱手掷出!斧刃撕裂空气,精准劈中头车辕木。轰然巨响中,车轴断裂,油罐倾覆,赤色火油如毒蛇般蜿蜒流淌。
“点火——!”
八千条火绳同时甩出,流星般砸向油迹。刹那间,烈焰腾空而起,赤红火墙横亘于夏军前后军之间。火势借着西北风疯长,眨眼吞没二十余辆火油车。罐体在高温中炸裂,灼热油雨泼洒向两侧夏军步卒,惨叫声撕裂暮色。
“杀——!!”
苗履率先冲下山坡,驴骡奔腾如雷。八千铁骑踏着火墙边缘突入敌阵,短斧挥舞如雪片纷飞。火油罐接二连三爆开,浓烟裹着烈焰席卷夏军中军。混乱中,一面“嵬名”大纛轰然倒地,旗杆断裂处喷出半尺高火苗。
与此同时,灵州北门。
斡彦章亲率三百死士缒城而下,在夏军尚未合围前凿开北门豁口。火油混硝石的混合物早已灌满瓮城,此刻被点燃的导火索滋滋作响,如毒蛇吐信。当第一波夏军撞开北门时,三百死士齐声呐喊,反身跃入火海——轰隆巨响震得城墙摇晃,整段瓮城如纸糊般坍塌,火浪裹挟着碎石与断肢冲天而起,将后续攻城梯队尽数吞噬。
南门箭楼上,斡彦恭浑身浴血,亲手引燃最后一支火矢。火箭拖着烈焰射向夏军投石机阵,火星溅入堆积的火油罐群。霎时间,七架投石机化作八座火炬,烈焰映红半边天空。
而就在火光最盛之时,灵州东南方向传来震耳欲聋的马蹄声。八千怀德军铁骑踏着火海余烬冲破烟幕,直插夏军侧翼。苗履一马当先,手中长枪挑起一具夏军校尉头颅,高喝:“大宋怀德军奉折帅令,特来助灵州守城——嵬名安国,尔等火油,今日尽数奉还!”
夏军阵脚大乱。前军欲退,后军未明战况仍向前涌,人马相践,火油罐接连炸裂。燃烧的陶片如暴雨般砸向己方阵营,浓烟熏得人睁不开眼。嵬名安国坐镇中军,眼见火势失控,忽见一骑黑马自烟尘中奔出,马上骑士玄甲染血,赫然是斡彦章!他手中横刀滴着血,刀尖直指嵬名安国咽喉:“元帅且看——你调来的火油,烧的可是自己人?!”
嵬名安国面色铁青,正欲下令收兵,忽闻灵州西门轰然洞开!斡彦恭率三千精锐杀出,刀锋所向,夏军溃不成军。前后夹击之下,七万夏军如沸汤泼雪,顷刻瓦解。
夜半,灵州城头火光渐熄。斡彦章倚着破损女墙喘息,左臂伤口血流不止。苗履翻身下马,将一包金疮药塞进他手里:“折帅说,您若少掉一根手指,他亲自来给您接上。”
斡彦章咧嘴一笑,血沫从唇角溢出:“告诉折帅……灵州城墙,一砖未损。”
苗履解下腰间酒囊递过去:“折帅还说,明日午时,中路大军先锋已抵鸣沙坡。官家亲笔诏书随军而至——斡氏兄弟守城有功,擢斡彦章为镇西军节度使,斡彦恭为灵州经略安抚副使。另赐……”
他顿了顿,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锦缎,展开时月光下金线流转:“赐斡氏宗祠御笔亲题‘忠勇无双’匾额一方,永镇灵州。”
斡彦章久久凝视那四个字,忽然单膝跪地,额头重重磕在染血的城砖上。身后,八千怀德军与万余灵州守军齐刷刷单膝触地,铠甲碰撞声汇成惊雷,震得残破城楼簌簌落灰。
远处黄河奔涌,浊浪拍岸,仿佛天地也在应和这无声的誓言。
而就在灵州血战正酣之际,汴京皇城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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