忽然开口。
“等什么?”蔡京低声问。
“等朕动。”赵似嘴角浮起一丝冷意,“他不信朕真敢只守不攻,更不信朕能忍得住看着他耗尽最后一口气。”
话音未落,西夏中军再度鼓响,这一次节奏极缓,如垂死之人喘息,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紧接着,中军阵列缓缓分开,一队衣甲残破、满面菜色的士卒被驱赶而出——皆是前几日攻城失利被俘的宋军降卒!他们手脚捆缚,颈系白布,被夏军刀斧手押至阵前五十步,排成一列。
“宋帝!”李乾顺声音远远传来,虽隔数里,却借着风势清晰入耳,“尔若尚有一丝仁心,即刻退兵三十里,否则——”
话音未落,一名夏军校尉已挥刀斩下首级!
鲜血喷溅黄土,尸身颓然倒地。
“否则,每过一刻,斩十人!”
山丘之上,空气骤然凝滞。
宗泽双目赤红,拳头攥得咯咯作响;折可适脸色铁青,按剑的手背青筋暴起;蔡京喉结滚动,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。
赵似却只是静静望着那一排瑟瑟发抖的降卒,望着他们脖颈上那抹刺目的白布,望着地上尚未冷却的头颅。
他抬手,轻轻摘下腰间玉带。
“取朕的弓来。”
侍从一怔,忙捧上一张黑檀硬弓,弓身雕龙,弦为鲛筋所制,通体乌亮,乃宫中秘藏的“玄螭弓”。
赵似接过弓,又伸手:“箭。”
一枝尾羽漆黑、箭镞泛蓝的破甲重箭被呈上。
他搭箭挽弓,动作从容不迫,仿佛只是在御苑试射。弓开如满月,弦绷如雷鸣,箭尖遥指夏军阵前那名正在狞笑的夏军校尉。
“官家不可!”宗泽失声惊呼,“距三百五十步!非神射手不可及!且恐激怒夏贼,屠戮更甚!”
赵似目光未移,声音平静如水:“朕不是要射他。”
“那是……”
“朕要射那面鼓。”
话音落,弓弦震颤!
破甲箭挟着尖锐厉啸破空而去,如一道黑色闪电,直贯高台!
咚——!
一声异样的闷响!
那面三人合抱的大皮鼓鼓面赫然被洞穿,箭镞余势不减,深深楔入鼓架木梁之中,箭尾翎羽兀自嗡嗡震颤!
全场死寂。
连风都似停了一瞬。
李乾顺僵在原地,右手还保持着击鼓姿势,左手却已悄然按在佩刀之上。他望着那支钉在鼓架上的黑箭,脸色由青转白,又由白转紫,额角青筋突突跳动。
这不是警告。
这是羞辱。
是隔着三百五十步,用一支箭,亲手撕碎他作为天子的威严。
高台之下,夏军将士面面相觑,方才因天子亲擂而燃起的战意,竟被这一箭射得摇摇欲坠。有人下意识低头避开视线,有人握刀的手微微发抖——连鼓都能被射穿,那站在高台之上的陛下,岂非也成了活靶?
“传令。”赵似收弓,声音清冷,“所有床子弩,目标——夏军高台。”
“不必瞄准人。”
“只射旗杆、鼓架、车盖。”
“朕要让他们知道,朕若想取谁性命,无需冲锋,无需近身。”
“只需抬手。”
折可适浑身一震,眼中精光暴涨,猛地转身,厉声传令:“床子弩营!听令——集火高台!毁其旌旗,断其鼓架,焚其车盖!不得伤及李乾顺本人!违令者,斩!”
号角再起,这一次不再是悲壮苍凉,而是肃杀如霜。
数十架床子弩同时转向,弩臂缓缓抬起,黝黑的巨矢遥指高台。弩手们屏住呼吸,校准角度,扳机缓缓扣下……
轰!轰!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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