加删改,汇为《晋阳龙观纪闻》。张温博士则亲赴汾水东岸,查访坠水者姓名籍贯,登记伤亡,另拟《春汛赈恤条陈》。盛宪先生虽年迈,然执意登舟,沿汾水北溯三十里,察堤岸松软与否,是否因连日放龙牵动地气,致水脉紊乱……”
赵温静静听着,手指无意识捻着袖口一枚松脱的丝线头,未扯断,只绕在指腹一圈又一圈。
“至于学生,”陈琳微微一顿,声音忽然低了三分,“奉命来问司徒公一句——若晋王明日诏下,废‘议郎’虚衔,设‘观风使’一职,秩比二千石,专司察郡国风俗、民情、谣谚、灾异,不受郡守节制,唯对晋王与监国皇后负责,司徒公以为,该由何人首任?”
赵温捻线的手指骤然一顿。
风过庭院,吹动案上素绢一角,哗啦轻响。
他未答,反问:“文举公之意呢?”
“孔公说,”陈琳垂眸,目光落在自己腕间那道旧痕上,“当年琅琊海市,渔夫不敢近观,唯有一童子泅水而入,浮沉三度,归来言:‘水中无城,唯沙砾与碎贝耳。’今晋阳之龙,亦复如是。若无人敢潜入‘龙腹’细察究竟,怕是十年之后,满朝皆言龙能吐云布雨,却忘了那绳索绞盘、那桐油浸纸、那三百匠人三昼夜赶工所系之结扣。”
赵温忽地笑了。
不是冷笑,亦非嘲讽,而是一种久压胸中、终得松动的释然之笑。他转身走向灶房,取来方才切好的火腿薄片,又从陶瓮深处摸出一小罐腌渍梅子,用竹签挑出两颗,置于青瓷盘中,推至石案边。
“吃吧。”他说,“火腿太咸,梅子解腻。”
陈琳也不推辞,执筷夹起一片火腿,又取一颗梅子送入口中。酸咸相激,舌尖一颤,喉头微动,竟觉一股热流直冲顶门。
赵温看他咽下,才道:“你回去告诉文举公,观风使之任,我不敢担。然我可荐三人:其一,太原郡学博士郑玄之孙郑小同,年十九,通《三礼》,尤精《仪礼·丧服》,去年冬曾随晋王巡边,于云中见牧民争水械斗,不奏郡守,径赴现场调解,以《周礼·地官》‘调人’之法析理,三日平息;其二,河东解县女史班昭再传弟子荀采,年廿三,通《汉书》《说文》,兼习算学,去年秋主持晋阳女子义塾课业,编《妇人农桑图说》六卷,图文并茂,已刊印千册,分发并州八郡;其三……”
他略作停顿,目光扫过院角那方尚未完工的玻璃温室,透过灰蒙蒙的窗格,可见棚内新绿葱茏,蒲公英根茎在泥中悄然伸展。
“其三,便是你陈琳自己。”
陈琳执筷的手悬在半空,筷尖火腿微微颤动。
“学生惶恐。”他声音微哑。
“惶恐什么?”赵温目光灼灼,“你既敢说‘龙腹’可潜,便该知潜龙之渊,不在云上,而在泥中。观风使不是高坐堂上听人报喜,而是要蹲在田埂上听老农骂天旱,睡在驿舍里听驿卒讲官吏索贿,混入市集看牙行如何哄抬粮价,钻进船舱闻漕丁身上汗臭与霉味混杂的气息……这些事,你十年前在北海孔府抄录《论语》时,可曾想过?”
陈琳默然良久,终将筷子放下,郑重伏身一拜:“学生愿往。”
赵温点头,未再多言,只取过案上素绢,以指甲在“建安十四年三月乙酉”之下,轻轻划了一道横线,又在其下补书八字:“观风伊始,始于龙腹。”
墨迹未干,夜风又起,卷起庭院落叶两三片,打着旋儿掠过石案,其中一片正覆在“龙腹”二字之上,叶脉清晰如刻。
此时远处传来更鼓三响,已是子时。
赵温忽道:“你可知,今日五龙升空,为何独缺‘金龙’?”
陈琳一怔,摇头。
“因晋王不欲僭越。”赵温声音极轻,却字字如钉,“青龙属木,主生发,应晋阳春耕;赤龙属火,主明照,应观星楼高台;黄龙属土,主中和,应晋国社稷;白龙属金,主肃杀,应军戎典章;黑龙属水,主潜藏,应汾水血脉。五行俱全,独缺‘金龙’,非不能造,实不愿彰武备之盛,恐扰民心。”
他顿了顿,望向龙山方向——那里灯火已稀,五龙早已收回,唯余观星楼尖顶,在夜色中如墨笔一点。
“可人心最擅补缺。明日市井传言,必有金龙隐于云后,待时而降;士人笔记,定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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