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让他们站——站着,看着自己族人的血,一滴一滴渗进沙里,变成盐霜。盐霜积厚了,才能腌住野心,腌住仇恨,腌住那些蠢蠢欲动的刀。”
他掷爵于地,铜爵嗡鸣不绝:“再传令徐晃:河朔八部,明日卯时,全军拔营。第一程,不向西,向东。目标——代郡高柳。我要让阴山诸部亲眼看看,谁才是这片土地上,真正会走路的老虎。”
帐外,朔风卷起大纛,猎猎作响。旗面上一只墨色猛虎跃然腾空,虎爪之下,并非山林,而是两道并行铁轨——那是赵基去年命匠人试铸的“驰道轨”,宽三尺,以精铁锻打,嵌于夯土路基之中,供重载马车疾驰不颠。轨道尚未铺满河朔,却已率先在晋阳至云中一线铺设百里。它不声不响,却比任何战鼓都更沉重地碾过大地。
而此刻,晋阳以北三百里,一支由三百辆改装辎重车组成的先锋队正沿驰道轨缓缓北行。每辆车顶,都静静立着一名卸去甲胄的义从卫士,他们腰挎短刀,手执皮鞭,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两侧丘陵、沟壑、林缘。无人交谈,唯有车轮碾过铁轨时发出的“咔哒、咔哒”声,规律、冰冷、永不停歇,如同大地深处传来的脉搏。
咔哒。
咔哒。
咔哒。
这声音将穿越整个夏季,直至深秋,直至徐晃的战旗插上玉门关头,直至赵基手中那枚写就军令的竹简,在尚书台的朱砂批注下,化作一道横贯河朔的闪电。
而晋阳城头,赵垣独立良久,终于转身。他走过东园长廊,廊下芍药开得正盛,粉白相间,蕊心金黄。一名小宫人正踮脚修剪枝叶,剪刀开合,簌簌落英如雨。赵垣驻足,拾起一朵坠地的芍药,凑近鼻端——幽香清冽,却隐隐透出一丝苦涩,似药,似血,似未干的墨。
他将花轻轻放回石阶缝隙,花瓣边缘已微微卷曲。
风过,廊外槐树摇落几片新叶,叶脉清晰,绿得发亮。
晋阳的夏天,开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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