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正是。”李先生颔首,“严嵩深知,若真斩尽杀绝,九边立时哗变。那些人手握兵权、熟悉地形、通晓边情,一旦逼反,蒙古铁骑趁势南下,北平危矣。他要的是稳定——用银子买来的稳定,用虚名换来的顺从。他让那些人带着赃款走,却留下他们安插在军中的心腹、子弟、门生——这些人仍在营中,仍在哨所,仍在火器局、马政司、屯田所。空额填上了,填的是更年轻、更听话、更愿效忠严家的‘新人’。军饷拨下去了,发到士卒手中的,仍是七成;盔甲更新了,新铸的铁甲薄如纸片,一矛即穿;战马调来了,皆是骟过的劣种,跑不出十里便喘如风箱。”
光幕画面再转:校场之上,新募士卒列阵。为首校尉高声训话:“严阁老体恤将士,特令每营增设‘忠义银’——每月多发五钱,专供诸位孝敬上官、打点差役、购置寒衣!此乃天恩浩荡,不可辜负!”士卒们齐声应诺,声音洪亮,眼神却空洞麻木。镜头扫过队列末尾,一名少年兵偷偷舔舐指尖——那里沾着一点粗盐粒,是他娘临别塞进他袖袋的最后一把盐。
“五钱?”朱标喃喃重复,脸色煞白,“一月五钱……还不够买半斤盐。”
“够买半斤官盐。”李先生纠正,“私盐三文一两,官盐三十文一两。严嵩放开盐引管控,却将盐价翻了十倍——名义上是‘平抑私盐’,实则逼百姓买官盐。而那‘忠义银’,恰是官盐利润中划出的一成,返给边军,美其名曰‘激励士气’。”
李隆基突然剧烈咳嗽起来,咳得弯下腰去,侍监慌忙上前扶住。他抬手挥退,喉间泛起腥甜,却硬生生咽下,只盯着光幕,一字一句道:“朕明白了……他不是在治军,是在驯军。驯成一群认钱不认主、见利不见国的鹰犬。”
“驯得很成功。”李先生继续,“嘉靖三十五年,鞑靼小王子率部叩关,前锋已抵宣府外三十里。守将张懋率三千疲卒迎敌,阵前鼓声未起,左翼千户忽拔刀斩旗,右翼游击纵马奔逃——非为怯战,实因昨夜严党使者刚至军营,以五千两白银、百匹绸缎,买下此战‘佯败’之约。张懋孤军力战,身中七箭,坠马被擒。鞑靼人押其至宣府城下,割耳劓鼻,悬于城门三日,始弃尸荒野。”
朱元璋双目赤红,牙关咬得咯咯作响,指节捏得发白,仿佛下一瞬就要撕裂虚空,揪出那严嵩狠狠掼在地上。
“张懋……张懋……”他嘶声低吼,竟似念着某个故人名字,“朕记得此人!洪武二十五年武举榜眼,曾在辽东雪原追袭兀良哈残部七昼夜,活擒其酋!朕亲赐他‘铁脊梁’三字!”
“正是。”李先生声音微沉,“张懋被俘后,严嵩奏称其‘贪生怕死,私通虏寇’,削其爵、籍其家、戮其子。三日后,张懋长子于菜市口就戮,刽子手刀落时,监斩官袖中滑出一张银票——面额三千两,盖着严府印信。”
殿内寒气森森,连烛火都似矮了一截。
“严嵩比徐阶更狠。”李先生终于说出这句话,“徐阶是蛀虫,啃食梁柱,尚需时间;严嵩是刀匠,亲手锻打一把把利刃,柄握己手,锋指四方。他不贪财,他要的是‘可控之恶’——让天下人明白,唯有依附严党,方得活命;唯有顺从严嵩,才能升迁;唯有献上金银,才免祸殃。他建起一座金玉其外、脓血其内的帝国,用官盐、军饷、科举、盐引、马政、屯田,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。网中之人,挣不脱,逃不了,连恨都不敢大声。”
李世民颓然坐回御座,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案上一方旧印——那是他早年用过的“秦王之印”,边角已磨得圆润。“朕……竟以为他能救火……”
“火未熄,只是换了柴薪。”李先生目光如电,“严嵩清理了徐阶的旧党,却扶植起更年轻的严党;他补足了军费缺口,却让军心彻底溃散;他平抑了表面乱象,却将腐败深植于制度肌理。嘉靖晚年倚之如柱,临终遗诏称其‘社稷之臣,股肱之佐’——可就在嘉靖驾崩七日后,新帝登基大典尚未结束,严嵩府邸已被锦衣卫围得水泄不通。”
“为何?”朱标脱口而出。
“因新帝登基首日,户部呈上一份密报。”李先生唇角浮现一丝极淡的讥诮,“嘉靖四十五年,户部岁入白银三百二十七万两,其中二百一十三万两,经由严嵩亲信掌控的‘钦赐盐引提举司’流入内帑——可内帑账册显示,该年实际入库仅八十四万两。余下一百二十九万两,去向成谜。”
光幕骤暗,再亮时,已是一幅泛黄圣旨拓片:
【奉天承运皇帝诏曰:严嵩蠹国害民,欺君罔上,盗取国帑,勾结边帅,致军备废弛,边患日炽……着即革职查办,籍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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