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平才来明末没几天,就已经感觉到疲惫了。
像简洪福这种,经年累月的跟着流寇四处流窜,更是身心疲惫。
简洪福不记得自己今年多少岁,可能十七、可能十八,也可能十九。当初他跟随吴汝义等去掖县...
赵诚明走下台时,脚步沉稳,道袍下摆随风轻扬,袖口微卷至小臂,露出筋骨分明的手腕。他没再看薛凤祚一眼,却在经过巡警队列时,微微颔首致意。那几个手持短铳的护路队员立正回礼,枪托顿地声齐整如一,竟比官府衙役击鼓鸣锣更显肃然。台下人群尚未散去,嗡嗡议论声如潮水涨落,有人踮脚张望,有人扯着同伴衣袖追问:“方才那句‘农夫懂耕地,阁老不懂’,可是真话?”“岂止是真话!我爹在即墨种了三十年麦子,前年还被县衙强征去修堤,结果堤没修好,倒把自家田淹了三亩——可那位赵知府上任半年,胶州新渠通水那天,我亲眼见他挽裤腿踩进泥里,手把手教老农测水位、算流速!”话音未落,旁边挑担卖馉馇的老汉插嘴道:“馉馇三文钱俩,赵知府吃了三回,回回多给两文,说‘这面硬,得加碱;碱多了伤胃,下次少放半勺’——他连馉馇都尝得出碱多碱少!”众人哄笑,笑声里没有讥诮,只有一种久旱逢甘霖般的松弛。
杨御蕃站在人群边缘,手指无意识抠着腰间玉佩边缘,那块温润羊脂玉已被摩挲得泛出油光。他本想拉住侄子杨衍早些离场,可杨衍死死攥着父亲袖角,眼睛亮得惊人,像两簇烧透的炭火。“叔父快听!他说‘公权来自民’,不是‘天命所归’!”杨衍声音发颤,“我昨日在学堂背《孟子》‘民为贵,社稷次之,君为轻’,先生只叫默写,从不讲为何贵、如何贵……可赵知府说,若农夫进了议事局,便知粮价为何涨、税银为何多,这便是‘贵’!”杨御蕃喉结滚动,欲言又止。他素来信奉“妇人不出闺门,童子不议朝政”,可眼前这少年眼里的光,竟比莱州府衙门前那对石狮子还灼人。他忽然想起昨夜妻子灯下缝补时嘀咕:“琴岛市女工织布一日得银二钱三分,咱家绣娘月钱才八百文……”当时他斥为“牝鸡司晨”,此刻却觉耳根发热。
此时赵纯艺已悄然移至后台帷幕之后,手中捏着半页稿纸,指尖微汗浸湿了墨迹。她原拟了七段提纲,预备赵诚明若临场卡壳便递过去,可那人从头至尾未看一眼纸片,字字如凿,句句生风。她抬眼望去,只见赵诚明正与宋继澄低声交谈,两人影子被斜阳拉得极长,竟在青砖地上交叠成一道蜿蜒的河。袁别古忽从侧后方凑近,压低嗓子:“大慧姐,方才薛凤祚被拖走时,袖口甩出个黄纸包,巡警拾起来递给我——里头是五张‘山东义民帖’,盖着‘莱州府儒林共鉴’的朱印。”赵纯艺眸光一凛,展开纸包细看:每张帖子皆用血朱书写,末尾附有十余个墨名,其中赫然有即墨县学训导、高密乡绅王氏族长的名字。“他们竟敢私结盟约……”她冷笑一声,将帖子塞回袁别古手中,“别声张,先存着。等明日《琴岛日报》刊出赵知府演讲全文,再让报馆悄悄送三份到这几位府上——就夹在他们最爱读的《朱子语类》里。”袁别古会意点头,转身欲走,却被赵纯艺唤住:“等等。你去趟如意房,把Wayne前日传来的澳洲地图铺开。我要知道刘承俊和刘秀岚被囚禁的矿坑,离最近的蒸汽船码头有多远。”
话音未落,钟楼方向忽传来清越钟声。不是报时的悠长余韵,而是三记短促激越的“铛!铛!铛!”,如金戈破空。全场霎时静默,连襁褓中的婴孩都止了啼哭。众人循声仰望——钟楼顶层的铸铁风向标正急速旋转,青铜指针在夕照中划出刺目寒光。郭综合已率十二名护路队员列阵台前,铳口齐刷刷转向东南方。那里,几缕黑烟正撕开暮色,自胶州湾方向滚滚而来。
“是火车。”赵诚明声音不高,却穿透全场,“青岛港新线试运行,今日首班载货。”他抬手示意巡警让开通道,自己率先迎向烟尘深处。众人迟疑片刻,终如潮水般涌动跟上。杨御蕃被裹挟其中,只觉脚下青砖震颤,仿佛大地正随那铁龙心跳同频。当第一截黝黑车头撞破烟幕,喷吐着白雾停驻于站台时,杨珍突然挣脱父亲手掌,扑到铁轨边伸手触摸滚烫的钢轮。杨御蕃惊怒交加,刚要呵斥,却见赵诚明蹲下身,取下腰间铜哨吹响三声短音。车厢门应声而开,数十名穿靛蓝工装的装卸工鱼贯而出,肩扛麻包、手推铁斗,动作整齐得如同一人。最前方那汉子额角沁汗,却将一袋小麦稳稳搁在杨珍掌心:“小哥摸摸,这麦子粒粒饱满,是胶州新育的‘海晏一号’,赵知府亲自试种的。”
杨珍捧着麦袋,仰头怔怔望着赵诚明。夕阳正熔金般泼洒在那人道袍褶皱里,将他眉骨、鼻梁、下颌的线条镀成暖铜色。杨御蕃忽然记起幼时在临淄见过的齐国铜器——那些蟠螭纹鼎上的神兽,犄角峥嵘,目光却沉静如深潭。他下意识摸向袖中那封未曾拆开的家书,信封右下角墨渍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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