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来……了……”
“……守……门……人……”
“……不……许……进……”
琉璃最先抬手掐诀,一道青光护住全船。可那声音穿透青光,直接钻入识海。李秋辰眉心一跳,眼前竟闪过刹那幻象:自己站在神社前,推门而入,门后不是神龛,而是一面巨大铜镜,镜中映出的却不是他的脸,而是白明州钢铁穹顶正在缓缓闭合的机械齿轮,每一枚齿隙里,都嵌着一具面目模糊的人形骸骨。
幻象倏灭。
他额角沁出冷汗,右手已按在腰间剑柄上——不是佩剑,是那柄从扶桑匠人尸堆里扒出来的断刃,刃身布满细密裂纹,却始终未断。
“镜山。”朱果声音发紧,“建桑古籍《忆海稗钞》载:‘镜山非山,乃忆海之瞳。观者所见,皆为其心所惧之形。’”
“所以刚才你看到的……”古千尘转头。
“穹顶。”李秋辰吐出二字,忽然笑了,“看来它怕我。”
话音未落,神社檐角铜铃齐震,一声裂帛之音炸响!
整座墨玉山体毫无征兆地“裂开”——并非崩塌,而是如巨兽睁眼,山腹中央豁然洞开一道竖直缝隙,内里幽黑深邃,隐约有无数光点浮沉,宛如星河流转。那光点并非星辰,而是……一张张人脸,或哭或笑,或怒或痴,无声翕动嘴唇,却将同一句话刻进每个人神魂深处:
【你欠这里的命,该还了。】
李秋辰身形猛地一晃,左手死死扣住船舷,指节泛白。他看见自己左手腕内侧,不知何时浮现出一道细如发丝的猩红印记,蜿蜒向上,正缓缓爬向小臂——那形状,赫然是一条微缩的衔尾蛇。
“药师禁印!”琉璃失声,“这是……门徒叛逃的烙印?!”
“不。”李秋辰盯着那红线,眼神却异常清明,“是‘归还’的契约。当年我在白明州地脉深处采炼混沌气,以为只是无主之气……原来它一直连着这儿。”
他忽然抬手,毫不犹豫划破自己掌心,鲜血滴落甲板,竟未渗入木纹,而是悬浮成一颗赤红血珠,嗡鸣震颤,与镜山裂缝中万千人脸的唇形完全同步。
“它要的不是命。”李秋辰抹去血珠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是要我把从这里偷走的东西,亲手送回来。”
舱内死寂。
古千尘深深吸气,忽然解下腰间虎符,掷于李秋辰脚边:“右郎将李秋辰听令——即刻接管雪月号全权指挥,包括舰灵、修士、凡俗士卒。此令即刻生效,违者,以通敌论处。”
琉璃没说话,默默摘下颈间一枚青玉蝉佩,按在李秋辰染血的手背上。玉蝉温润,却在他皮肉接触的瞬间发出细碎脆响,裂开蛛网般的纹路,一股清凉气息顺着手臂经脉直冲泥丸宫——他眼前豁然开朗,终于看清镜山裂缝中那些“人脸”的真相:
不是幻象。
是记忆。
是建桑千万年来所有被遗忘、被篡改、被强行封入忆海的灵魂碎片。它们被药师门徒当年设下的“混沌锁链”捆缚于此,镇压着整座岛屿失控的法则。而白明州钢铁穹顶,不过是那锁链延伸出的一截锚点。
当年采气,不是偷,是拔钉。
如今钉松了,门开了。
“李大人。”朱果捧起那卷残帛,指尖燃起一簇幽蓝火苗,“要重启锁链,需以药师正统秘法为引,辅以三样东西:山神印信、活人血契、以及……一位真正被忆海承认的守门人。”
她抬眼,目光如刀:“而您掌心这道印,证明您已被忆海标记。现在,它只差最后一样——您的名字。”
李秋辰低头看着自己掌心未干的血迹,忽然想起莫问心给的骨哨。他摸出骨哨,没吹,只是用拇指反复摩挲哨身上一道细微刻痕——那是驭兽宗特有的“灵契纹”,刻着一个“问”字。
“名字?”他抬头,嘴角扬起一丝极淡的弧度,“我叫李秋辰。但你们可以叫我……”
话音未落,镜山裂缝中万千人脸骤然齐齐转向他,无声开合的嘴唇第一次发出声音,汇成洪钟大吕,震得整片海域浪涛倒卷:
【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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