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纸鸢,骨架烧得只剩炭条,纸面却奇迹般存留一角,上面太阳图案一模一样。那是神社里幸存孩童的玩具,被他们藏在神龛夹层,以为能躲过天罚。
“它……在吃孩子的梦。”白羽澪哑着嗓子说,手还按在刀柄上,指节发白,“用他们的恐惧,喂大自己。”
莳草忽然弯腰,从靴筒抽出一把短匕。匕首通体乌黑,刃口非金非石,倒像凝固的墨汁。她反手将匕首插进自己左臂外侧,深及没柄。鲜血涌出,却未滴落,反而悬浮于伤口上方,聚成一颗浑圆血珠,血珠表面,竟映出无数破碎画面:火光冲天的城镇、跪地哀嚎的母亲、被巨浪掀翻的渔船、还有……一艘悬停半空、船身漆着朱雀徽记的飞舟,正是寒霜号。
“这是……因果之血?”古千尘瞳孔骤缩。
莳草额角青筋暴起,声音却异常平稳:“我以神职为引,溯其本源。它逃不掉。”血珠嗡鸣震颤,表面画面疯狂流转,最终定格——一只布满鳞片、指甲漆黑如钩的手,正从码头最深处那口废弃水井里缓缓探出。井壁爬满紫黑色藤蔓,藤蔓上结着累累果实,每个果实都是一张痛苦扭曲的人脸,嘴唇无声开合,重复着同一句话:“还我命来……还我命来……”
“井?”白羽澪猛地抬头,“那口井……我昨天路过,看见几个渔民往里扔鱼骨!”
李秋辰一步跨到井口,俯身下望。井水黝黑如墨,水面平静无波,倒映出他自己的脸。可那倒影嘴角,正缓缓向上咧开,露出森白牙齿,比他本人笑得更宽、更狠。
他反手拔出腰间短剑,剑尖点向倒影眉心。
剑尖触及水面刹那,整口井轰然震动!黑水炸开,化作无数惨白手臂,密密麻麻缠向李秋辰四肢。他足下甲板寸寸崩裂,碎木如利箭激射。莳草弓已拉满,箭尖银光吞吐,却迟迟未发——她看见那些手臂手腕内侧,都烙着细小的朱砂印记,形如篆体“楚”字。
是军籍烙印。东征军阵亡将士的魂契标记。
李秋辰短剑横挥,剑气如雪崩倾泻,将扑来的手臂尽数斩断。断肢落入井中,竟化作黑水重新汇入,水面倒影愈发清晰,那张脸已完全脱离李秋辰的轮廓,变成一张陌生青年的脸,眼神空洞,唇色青紫,额角还残留着未愈的弹痕。
“是你。”莳草低声道,“上岩领主次子,被炮火掀飞半边身子,是你亲手缝合了他。”
李秋辰动作微顿。他当然记得。那少年腹腔破裂,肠子拖在地上,他用金疮药与灵力强行续命,只因对方濒死时,死死攥着他衣角,嘶哑喊着:“救我娘……她还在神社后山……”
他救了。也埋了。埋在神社后山那片新开的坟茔里,七十二座新坟,每座都压着一块刻着名字的青石。
“它用了他的怨,混了将士的恨,再掺了渔民投井的绝望……”古千尘声音冷如铁砧,“好厨子。”
井中倒影突然张嘴,发出的声音却重叠如潮:“你救不了所有人——你救了他,却杀了我们——你立碑,我们便啃碑——你焚香,我们便食香——你封神,我们便……弑神!”
最后二字出口,井水沸腾,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紫黑色瘴气喷涌而出,裹挟着无数人脸果实,直扑莳草面门!瘴气所过,甲板瞬息枯朽,木纹萎缩如老人皮肤,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莳草不退反进。她左手按在右腕,硬生生将插在臂上的匕首拔出三寸,鲜血狂涌,却在离体瞬间凝成血线,缠绕上她手中长弓。弓身嗡鸣,红白巫女服无风自动,猎猎如旗。她双目银芒暴涨,这一次,光芒不再是隐晦闪烁,而是如月华倾泻,照亮整个码头。银光所及,瘴气竟如沸汤泼雪,滋滋消融,人脸果实尖叫着爆裂,汁液溅落处,冒出缕缕青烟。
“以神职为薪,燃因果之火。”她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不容置疑的敕令意味,“敕!此界阴司名录,开!”
玉珠悬浮于她头顶,滴溜溜旋转,洒下无数光点。光点落地,化作一个个半透明姓名簿页,悬浮于半空。簿页上墨迹淋漓,写着“古川·王二狗”、“古川·阿花”、“古川·老渔夫陈伯”……皆是码头常见姓名。簿页翻动,每一页上,都浮现出对应之人此刻的魂魄状态——或安睡、或惊惶、或呆滞,唯独不见一丝阴气缠绕。
“它没骗我。”莳草喘息着,额角渗血,“它没钻进名录的缝隙里……在‘王二狗’和‘阿花’之间,在‘老渔夫陈伯’和‘缺名无籍’之间……它把自己,活生生抠进了生死簿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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