摸鱼是一种人生态度。
并不是说摸鱼这种习惯不好,但凡有条件的话,李秋辰也想摸鱼摆烂。
卫皋其实也在做事。
南方军是出了名的山头林立,但他的领导下,去年全程都坚持站在夏衍这边毫不动...
十月末的东海,海风裹挟着咸腥与铁锈味扑面而来。金鳌岛西崖炼药坊的炉火彻夜不熄,赤红光焰映照在玄铁穹顶上,如凝固的血。李秋辰盘坐于中央法阵,膝上摊开一卷泛着微光的玉简——那是神农苑最新送来的《魔阴身初论·附录三》,纸页边缘已微微焦卷,墨迹被汗水洇开几处,显是反复摩挲所致。
他指尖悬停在“情劫引”三字上方,迟迟未落。
不是不敢,而是太熟了。
这名字他早就在白明州前线的战地医帐里听过。那时一名断臂修士临死前攥着他手腕,喉头咯咯作响,最后挤出半句:“……乐师的琴弦……缠在骨头上了……”话音未尽,整条残臂突然暴长三尺,指节扭曲成古琴 fret 形状,指甲暴涨如弦轸,而那截断口处,竟有暗青色藤蔓破皮而出,簌簌抖落细小鳞片——正是魔阴身初征之兆。后来尸检发现,此人丹腑早已溃烂成泥,唯黄庭尚存一丝温热,而心窍深处,嵌着半枚未及吞服的“忘川血”碎渣。
李秋辰当时没声张。只让岳冰冠把那截臂骨连同藤蔓封入寒玉匣,连夜送回金鳌岛地下第七层静室。如今匣中藤蔓已长成碗口粗的虬枝,表面覆满细密符文,每一道都与《初论》所载“悲恸脉络图”严丝合缝。更奇的是,每逢朔月子时,枝头必绽一朵幽蓝小花,花蕊中浮沉着半句残谱——正是当年那修士断气前喉间震颤的调子。
“你盯着它看三天了。”岳冰冠掀开静室帘幕,手里托着个青铜托盘,盘中三只琉璃瓶内液体缓缓旋转,色泽由青转黄再至琥珀,“承运府刚传令:北线‘地上长城’第三段基桩今日贯通,要求即刻补给全部七品以下催化丹药。夏衍亲笔批了‘急’字。”
李秋辰没抬头,只伸手蘸了点托盘边沿凝结的露水,在青砖地上画了个圈。圈内写“悲”字,字迹未干,砖缝里竟渗出淡青水汽,凝成薄雾状人脸轮廓,眉目模糊,唇形却分明在开合——正复刻着那朵蓝花蕊中残谱的节奏。
岳冰冠瞳孔骤缩,托盘险些脱手:“你……已通情劫引?”
“通?”李秋辰终于抬眼,眸底掠过一线灰翳,“我只是听懂了它在哭。”
他指尖轻点地面,雾中人脸倏然消散。砖上水渍迅速蒸发,唯余一个焦黑“悲”字,边缘泛起细微裂纹,如蛛网蔓延。
这便是魔阴身最凶险之处:非以药力强行催动,而须施术者先共鸣死者执念。若执念太烈,反噬便如附骨之疽。白明州那场初试,十二名自愿服药战士中,九人化藤,两人成石像,仅一人保全神智,却自此耳中永驻万鬼哭嚎,终日以刀剜耳,血流不止。
“夏衍知道风险。”李秋辰起身,玄色袍角扫过地面焦字,“他批‘急’字时,袖口沾着北境冻土——刚从黑水境前线回来。那边承运府工坊被天外流弹炸塌三座,三百匠人活埋,救出时只剩二十七个还有气。夏衍亲手从废墟里扒出一个孩子,那孩子怀里死死搂着半截没完工的‘天穹阵列’核心构件,指骨插进金属缝隙里,拔都拔不出来。”
岳冰冠沉默着将琉璃瓶排开。青瓶是碧玉青,黄瓶是岫玉黄,琥珀瓶里晃荡的,是仅剩的七百瓶“忘川血”——本该一千瓶,三百瓶已在白明州试用时焚毁,灰烬被混入北境新铸的基桩混凝土中。据说如今“地上长城”每根承重柱内部,都嵌着一缕灰白色絮状物,遇潮则泛幽光,触之如抚生者肌肤。
“卫皋呢?”李秋辰忽然问。
“在瀛洲。”岳冰冠冷笑,“带着颂乐城那帮将军,把承运府南线空港改成了赌坊。押注谁先攻破天穹阵列第一道防线,赔率一比三十七。昨儿输急了,当场砸了三艘货运飞舟当筹码,船舱里装的全是给建桑列岛守军的‘辞朝霞’。”
李秋辰点头,走向墙角铜鼎。鼎腹刻满密密麻麻的小字,皆为过往服药者姓名与结局。他抽出腰间短匕,在鼎耳下方空白处划了一道深痕,又添两字:“卫皋”。
“你记他名字做什么?”
“记他赌输了。”李秋辰收匕入鞘,声音平静无波,“天穹阵列第一道防线,从来不在天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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