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硬,“我只是不想让她一辈子活在‘被赐予’的幻梦里。她以为自己是去寻一个旧人,其实不过是去撞一堵早已砌好的墙——那堵墙的名字,叫井五爷的算计。”
陆婠愕然:“您……早就知道?”
“两年前唐家子来昌都,根本不是为续婚约。”阿瑟望向远处豆腐坊,声音渐沉,“他是来退亲的。井五爷当夜留他在府中宿醉,次日清晨,唐家子独自离城,马背上只驮着一匣子银钱,还有半幅撕毁的婚书。井五爷后来放话出去,说唐家背信弃义,毁约在先,井氏自此与唐氏恩断义绝。可没人知道,那匣子里的银钱,是井五爷亲手所赠——买他一句‘唐氏不愿再续前约’。”
陆婠只觉耳畔嗡鸣,手心发凉:“您怎么……”
“因为我见过那半幅婚书。”阿瑟垂眸,目光落在自己右手食指根部一道浅白旧疤上,“就在井府西角门后的槐树底下。唐家子走后第三日,我去寻丢的匕首,看见他蹲在那里,把婚书一页页撕碎,扔进石缝。风刮起一片纸角,我拾起来,上面还有未干的墨迹:‘珏城唐氏谨启,闻井氏幺女体弱多病,恐难承宗祧,故……’后面字被血渍糊住了,但不妨碍猜出意思。”
陆婠喉咙发紧:“所以您帮幺姑,是……”
“是替她把那堵墙推开一条缝。”他转身朝客栈方向走,背影融进灯影里,声音却清晰如刀,“她有权知道真相,而不是被蒙着眼送进另一座金丝笼。”
陆婠追上两步,忍不住问:“那您呢?您的真相又是什么?”
阿瑟脚步未停,只道:“我的真相,从来不在昌都,也不在珏城。”
她心头猛地一沉,脱口而出:“在宫里?”
他脚步微滞,却未回头:“婠婠,有些门,推开了就再也关不上。有些路,走上去就再不能回头。”
两人沉默着穿过闹市,灯笼光在脚下明明灭灭。行至客栈门前,阿瑟忽驻足,抬手按在门楣上方——那里刻着一道极浅的划痕,斜斜一道,像一道未愈的旧伤。他指尖抚过那道刻痕,动作轻缓得近乎虔诚。
陆婠屏息仰头,终于看清那刻痕旁还有一行小字,已被岁月磨得模糊,唯有“阿婠”二字尚可辨认,底下压着一个歪扭的“哥”字,笔画稚拙,却力透木纹。
那是她十岁时刻的。
那年冬夜大雪,她偷偷溜出寝殿来找他,发现他独坐廊下刻字,手冻得通红,炭笔折了三根才刻完。她踮脚凑近看,他慌忙用袖子去擦,结果越擦越花,最后两人蹲在雪地里,用树枝一笔一划重新描摹,呼出的白气缠绕在一起,分不清是谁的。
“原来您还记得。”她声音发颤。
阿瑟收回手,袖口掠过她额角,带起一阵微凉:“刻在门上的,我忘了,刻在心上的,忘不了。”
陆婠鼻尖骤酸,刚想开口,忽听身后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。回头望去,井幺姑提着月白裙裾快步而来,发间步摇轻响,面上微喘,鬓角沁出细汗,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。
“夫君……”她福了福身,目光在阿瑟与陆婠之间飞快一转,笑意温婉,“方才婢子说见你们往这边来了,我便寻了过来。原想着,明早尝豆腐,不如今晚先去豆腐坊看看,听说他们子时才磨第一道豆,浆最醇厚。”
阿瑟颔首:“也好。”
陆婠悄悄松了口气,顺势挽住井幺姑手臂:“姐姐好雅兴!我同大哥正说起呢,明儿要吃遍柳树湾十八种豆腐,姐姐可得给我们引路。”
井幺姑眼波微漾,柔声道:“自然该当的。”说着抬眸看向阿瑟,“夫君,我让店家备了马车,这会儿正候在巷口。”
阿瑟却摇头:“不必用车。步行过去,不过半刻钟。”
井幺姑眸光一闪,笑意未减:“也好,正好消消食。”
三人并肩而行,陆婠夹在中间,一手挽着井幺姑,一手悄悄拽住阿瑟袖角。他未挣开,只由她攥着,布料在指间微微发紧。
柳树湾的夜愈发热闹,卖糖人的挑着担子穿行,麦芽糖在火上拉出金丝;卖胭脂的妇人坐在竹椅里,手中团扇轻摇,面前木匣里摆着各色瓷盒;几个孩童追逐着一只滚远的琉璃球,笑声清脆如铃。陆婠忽然觉得,这一刻竟有些恍惚——仿佛他们真是寻常人家的一家三口,兄长护着妹妹,妹妹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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