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陆婠猛地转头看向阿瑟。
阿瑟却没看她,只盯着老翁:“您认识唐家?”
老翁摇头:“不认识。但昌都井家的小女儿,两年前曾托人捎过一封信来,问的就是唐记绸缎庄,信封上盖的是井府私印。”他顿了顿,烟杆轻点地面,“那信,是我代为转交的。”
陆婠呼吸一滞。
阿瑟瞳孔骤缩,声音压得极低:“信……送到没有?”
“送到了。”老翁吐出一口浓烟,“唐家公子亲自来取的。那日下着雪,他骑一匹黑鬃马,在豆腐坊门口站了半个时辰,就为等我一句‘信已到’。”
陆婠嘴唇微微发白。
阿瑟沉默片刻,忽然从怀中取出一只油纸包,打开,里面是几块用荷叶裹着的酱豆腐——正是方才饭桌上那盘的余下。“多谢。”他将纸包放在案上,转身便走。
陆婠怔在原地,手还伸着,指尖悬在半空,像被钉住。
她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那日在井府后园,她躲在花木后偷看阿瑟,以为他只是个萍水相逢的过客;后来在路途上,她唤他夫君,他不应不拒,她便也渐渐信了这层虚名;可原来他早知唐家所在,早知她此行所求,甚至……早知她与唐家之间那封未拆的信。
他什么都知道。
可他什么都没说。
她慢慢收回手,指甲掐进掌心,微微发疼。
“姑娘?”老翁忽然问,“你也是去找唐家公子的?”
陆婠没应,只轻轻颔首。
老翁叹了口气,从怀里摸出一张叠得极小的桑皮纸,递过来:“唐家公子走前,留了这个。说若再有人问起唐记绸缎庄,便交予来人。”
陆婠双手接过,纸薄而韧,展开一看,上面只有一行墨字,笔锋凌厉,力透纸背——
**“珏城无唐记,唯待井氏幺女亲至。”**
字迹未干,墨色犹新,似是刚写不久。
她指尖一颤,纸页簌簌微响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,沉稳,克制,一步,一步,靠近。
阿瑟停在她身侧,目光扫过那行字,喉结滚动了一下,终究没说话。
陆婠却忽然转身,直直望进他眼里:“你早知道,是不是?”
阳光刺眼,她眼睛有些红,不是哭过,是被风沙吹的,也是被这猝不及防的真相烫的。
阿瑟没避开她的视线,只道:“我知道你为何要去珏城。”
“那你为何不告诉我?”她声音发紧,“你若早知唐公子尚在珏城,为何不……不早些告诉我?”
阿瑟静了片刻,忽然问:“你父亲回绝他那日,可曾告诉你缘由?”
陆婠一怔。
“他说唐家迁居南陲,家业凋零,恐难护你周全。”阿瑟语调平缓,却字字清晰,“可你信么?”
她哑然。
“我见过唐家公子。”阿瑟终于抬手,从她指间轻轻抽走那张桑皮纸,纸角在他指腹摩挲一下,又还回去,“去年秋,在瀚漠南关外的槐林驿。他带二十车药材北上,说是替昌都井府采办——你父亲当年拒婚,借口是你身子弱,需静养,可那二十车药里,有七成是治寒症的鹿茸、附子、巴戟天。”
陆婠浑身一震。
“他没放弃。”阿瑟声音低下去,像怕惊扰什么,“他每年往昌都送药,从不间断,只因你幼时染过一场寒毒,每逢霜降便咳血。你父亲收了药,却从未让你知晓。”
陆婠眼眶倏地红了,不是委屈,是震惊之后翻涌上来的、迟来的钝痛。
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孤勇者,是那封被截断的信里唯一执念的人;原来唐公子早把心意熬成了药,一车一车,碾碎了,煎浓了,千里迢迢,送到她父亲手里——而她父亲,把药收下,把人拒之门外,把女儿蒙在鼓里,只让她以为,情之一字,不过镜花水月。
天才1秒记住:5LA.CC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->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