芒透出，如同一颗被囚禁的心脏。阿波罗认得它。这是厄里斯的“未择之种”，是她神性中最原始、最暴烈、也最不可预测的混沌核心具象化。传说唯有真正理解“选择”之重、“放弃”之痛、“欢愉”之虚妄与“纷争”之神圣的存在，才能触碰它而不被其反噬成齑粉。

祂缓缓俯身。

就在指尖距离卵石不足半寸时，圆桌对面，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道身影。不是幻影，不是投影，是厄里斯本人。她甚至没有穿戴战甲或华服，只裹着一件宽大的、沾着几点新鲜泥浆的靛青色粗麻斗篷，赤足踩在虚空，左耳垂上一枚小小的、造型古怪的骨钉耳饰随着她歪头的动作轻轻晃动。她手里捏着一根刚从路边拔下的、还带着湿润泥土的野麦穗，麦芒上沾着几粒晶莹露珠。

“阿波罗？”她的声音像两块粗糙燧石相互刮擦，带着一种未经打磨的、近乎蛮横的鲜活，“你解开了‘三重悖论’，又用‘父神之证’骗过了我的‘镜魇’……啧，比上次那个抱着竖琴哭嚎三天三夜的倒霉蛋强点。”她把麦穗凑到鼻尖嗅了嗅，忽然一笑，那笑容亮得惊人，仿佛将整个混沌星海都点燃了，“可你猜怎么着？我最烦的，就是聪明过头、算计太深的家伙。”

话音未落，她手中麦穗猛地甩出！麦芒在离弦刹那暴涨百倍，化作七根淬着幽绿寒光的毒刺，呈北斗七星方位，直取阿波罗双目、咽喉、心脏、丹田、双膝及眉心！毒刺破空无声，却带起七道细微的、空间被强行折叠的褶皱，褶皱边缘，有细碎的、不属于任何已知神域的星尘簌簌剥落。

阿波罗不闪不避。

他只是抬起左手，食指与中指并拢，轻轻点向自己右眼瞳孔。指尖触碰到虹膜的瞬间，他右眼瞳孔骤然收缩，化作一枚急速旋转的、由无数细密金线编织而成的微型太阳轮盘。轮盘中心，一点纯粹的、足以焚尽概念的白炽光焰无声燃起。那七根毒刺撞上轮盘边缘的刹那，没有爆炸，没有湮灭，而是像投入滚烫烙铁的薄冰，瞬间汽化，连一丝青烟都未曾留下。汽化后的能量并未消散，反而被轮盘疯狂吸纳、压缩，最终凝聚成七颗米粒大小的、剔透纯净的金色光珠，悬浮于阿波罗指尖上方，微微震颤。

“聪明？”阿波罗的声音平静无波，右眼轮盘缓缓停止旋转，恢复成寻常琥珀色，唯独瞳孔深处，那点白炽光焰依旧幽幽燃烧，“厄里斯，你错了。我解悖论，不是为了证明我多聪明。”他指尖微弹，七颗金珠倏然飞出，却并非射向厄里斯，而是精准无比地嵌入圆桌七副银质刀叉的刀柄末端凹槽。嗡——七声低沉共鸣响起，刀叉上的古老锈迹簌簌剥落，露出底下崭新如初的、流淌着液态星光的银白本体。更奇异的是，七副刀叉的刀尖，竟在这一刻，齐刷刷转向了同一个方向——指向那枚浑浊的灰白卵石。

“我是为了证明，”阿波罗的目光终于离开卵石，第一次真正落在厄里斯脸上，那眼神澄澈得近乎残忍，毫无神祇的威压，只有一种近乎孩童般的专注与坦荡，“你最珍视的‘未择之种’，其核心的混沌律动，与我右眼轮盘燃烧的‘创世初火’，频率完全一致。误差，小于亿万分之一。”

厄里斯脸上的笑意凝固了。她捏着麦穗的手指微微收紧，指节泛白。那枚骨钉耳饰，毫无征兆地自行脱落，坠向虚空，却在离地三寸处诡异地悬浮、旋转起来，速度越来越快，最后化作一道模糊的靛青色光晕。圆桌四周，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，开始浮现出无数细微的、半透明的丝线。那些丝线并非来自阿波罗，也非源于厄里斯，而是从更遥远、更幽邃的维度无声垂落，彼此缠绕、打结、又在某个临界点突然绷断，发出只有神祇才能感知的、令人心悸的“咔嚓”声。那是宇宙底层法则在剧烈震荡，是两种至高神性在无声对峙中，引动了规则本身的共鸣与撕扯。

“频率一致……”厄里斯喃喃重复，声音低哑下去，她盯着阿波罗的眼睛，仿佛要穿透那层琥珀色的虹膜，直视其后燃烧的创世之火，“所以呢？你想说，你和我……是同一种东西？”

“不。”阿波罗摇头，动作轻缓却斩钉截铁，“我们是同一把钥匙的两面。你是‘裂痕’，我是‘弥合’。你是‘选择’的暴烈开端，我是‘结果’的宁静终局。没有你的撕裂，我的弥合便是虚妄的牢笼；没有我的弥合，你的撕裂终将导向彻底的寂灭。”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圆桌上那七副重新焕发生机的刀叉，又落回厄里斯脸上，声音低沉下去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，“所以，厄里斯，我不要你的‘选择’。我只要你允许我，成为你每一次‘撕裂’之后，那必然到来的‘弥合’。不是替代，不是占有，只是……在你挥剑之后，为你擦拭剑锋上溅落的星尘。”

死寂。

天才1秒记住：5LA.CC

本章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->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