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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50章 砺骨成将(第2/3页)

话音落下,远处忽传来一阵喧哗。

几人循声望去,只见宅院外青石街上传来辘辘车声,一队灰衣吏员押着十几辆板车缓行而来。车上堆满竹筐,筐中盛着褐黄谷粒、青黑豆种、赭红铁铧,还有捆扎整齐的桑枝、麻绳、陶罐。为首一人身着皂隶服色,却腰悬铜牌,胸前绣着“琅琊典农”四字小篆。他跳下车辕,高声唱喏:“奉校尉命,为王氏诸郎君送春耕三宝——粟种二十斛,铁铧八具,桑苗三百株!另附《垦荒十诫》《节气耕作图》各一卷,请王郎君签收!”

王允之怔住:“他……送东西来?”

“不单送。”那皂隶递上竹简,笑容恭谨,“校尉还差人问:王氏既通经史,可愿拨冗,为垦籍台编订《流民识字百字》?以便教新附百姓记田、记口、记时令。校尉言,此事关乎王化重光,非饱学君子不可担。”

王耆之盯着那竹简,指尖微微发颤。百字?分明是要他们亲手为流民定名、授籍、立约——将王氏的礼法之名,钉进这些泥腿子的骨血里。

王胡之却已上前一步,接过竹简,垂眸扫过封皮上“琅琊典农校尉陈”六字,笔锋峻峭,力透竹青。他沉默片刻,忽而抬手,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绢,蘸墨挥毫,在绢上写下四个大字:“敬慎厥职”。

“烦请转告陈校尉。”他将素绢递还,“王氏不敢辞劳。三日内,《识字百字》必呈案前。”

皂隶躬身接过,转身登车。车轮碾过青石,吱呀声远去,槐树影里只剩几人伫立。

王允之轻声道:“胡之兄,你真要替他们编字?”

王胡之将袖口重新放落,遮住方才执笔时微红的手腕:“不编字,编局。”

“什么局?”

“他想让流民自己认田、自己报籍、自己画押——那我们就教他们认字。字认得准,才能分得清田界;分得清田界,才不会被哄骗签下卖身契;签不下卖身契,佃户才永远是佃户,不是奴婢。”他目光扫过众人,“他以为教识字是仁政,殊不知,识字才是最锋利的刀。刀柄在他手里,刀刃却会割破他自己的网。”

王耆之忽然笑出声,笑声干涩:“所以……我们不是对手,是先生?”

“对。”王胡之点头,“先生不必下跪,只需执笔。而学生……一旦识字,便再难做蒙昧之人。”

此时,一缕阳光刺破云层,正正照在槐树最高处的嫩芽上,绿得近乎透明。

同日酉时,典农府后衙。

陈洛尚未卸去官服,案头堆叠如山:各县勘地简报、流民户籍初册、物资调度清单……他一手执朱笔,一手扶额,面前摊着王氏送来的《识字百字》初稿。绢上字迹清隽,首列“天、地、人、和”,次列“田、禾、粟、麦”,再列“父、母、子、孙”,末附“税、租、役、免”四字,每个字旁皆有小楷注解,或释其义,或举其例,如“租:田主所取之粟也。譬如王氏收租三斗,佃户实留七斗”。

他看得极慢,指尖在“免”字上停驻良久。

门外忽有人叩门:“禀校尉,南乡流民聚于垦籍台,不肯画押。”

陈洛抬眼:“为何?”

“因……因有一老农说,王氏郎君所编《百字》中,‘租’字解为‘田主所取之粟’,可他记得,建兴二年琅琊旧律写的是‘租者,国之所征,非私室之取’。他问,如今是听王氏的字,还是听朝廷的律?”

陈洛久久未语。

窗外暮色渐浓,檐角铜铃轻响,一声,又一声。

他忽然起身,推开后窗。窗外是一方小院,院中几畦新翻的泥土,几株青苗怯怯探头。一名小吏正蹲在苗旁,用竹尺量着行距,另一人捧着陶罐,小心翼翼浇灌。

陈洛望着那两道身影,低声自语:“原来……他们早就在等这个‘免’字。”

他返身取过一方素笺,提笔疾书:

“琅琊典农校尉陈洛启:

王氏诸郎君惠鉴。

《识字百字》已阅,字字珠玑,尤以‘租’‘免’二字,切中肯綮。然某思之再三,‘租’字若解为‘田主所取’,恐生歧义;‘免’字若仅释为‘免除’,亦嫌单薄。敢请诸君再撰《租免新解》一卷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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