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尾狐的话,证实了陈青山的猜想。
地下的魔神,果然改变了计划。
原本牯罗神是想收割整个海外九州生灵的精气,延续寿命苟延残喘。
但现在,祂见到了陈青山,改变了目的。
祂的第一...
拂晓的山洞里,雾气微凉,凝在石壁上如蛛网般细密。陈青山靠在洞口青石上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白刀刀柄,余光瞥见九尾狐正倚在洞内最幽暗的角落,裙裾铺开似一滩流动的墨色水银。她单手支颐,另一只手轻轻卷着自己一缕银发,目光却始终黏在戚道元身上——不是偷看,是明目张胆地、带着某种近乎虔诚的占有欲,一寸寸描摹他闭目调息时下颌绷紧的弧度,喉结微动的节奏,乃至袖口下露出的半截手腕上淡青色的筋络。
戚道元没睁眼,却已感知那视线灼烫如烙铁。
他缓缓吐纳三次,将体内因昨夜亲吻而微微躁动的真气压回丹田。舌尖还残留着一丝甜腥气,不是血味,是狐妖口中泛起的、类似雪梨冻融时沁出的清冽回甘——这味道本不该存在,阴月魔神赐福后,他五感锐化数倍,连空气里尘埃的震颤都可分辨,却偏偏对这“味道”毫无防备。它不勾引,不蛊惑,只是悄然渗入识海,在神思最松懈的刹那,于心湖投下一粒微不可察的石子。
涟漪无声,却已扩散至整个灵台。
“夫君。”九尾狐忽然开口,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进静潭,“你心跳快了。”
戚道元眼皮未掀,只鼻腔里哼出一声气音:“你听得到?”
“不止心跳。”她飘近三步,足尖悬空寸许,裙摆未沾地,“你左肩第三根肋骨下,气血翻涌得像煮沸的蜜浆……是因为想起昨夜我咬你耳垂时,你耳后汗毛竖起的样子么?”
戚道元终于睁眼。
眸中没有愠怒,没有羞恼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,沉静得令人心悸。他盯着她,一字一句:“再提‘咬’字,我就撕了你这张嘴。”
九尾狐非但不惧,反而笑得更深,眼尾弯出一道摄魂夺魄的弧线:“撕啊。撕完之后,妾身舔着伤口愈合,说不定更甜呢。”
话音未落,洞外忽有异响——不是虫鸣,不是兽嘶,而是金属刮擦岩壁的刺耳锐响,断续、滞涩,仿佛钝刀在生锈铁皮上反复拖拽。陈青山霍然起身,白刀出鞘三寸,寒光劈开洞内昏暗。
“是虫妖。”一名蓬莱炼气士低声道,手中阵旗已悄然燃起幽蓝火苗,“但不对劲……虫妖甲壳坚硬如玄铁,绝不会发出这种声音。”
戚道元掠至洞口,目光穿透薄雾,望向山脊线外。天边刚透出一线蟹壳青,灰蒙蒙的雾霭里,十几个黑影正佝偻着脊背,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态挪行。它们四肢着地,可关节反向扭曲,脖颈却僵硬前仰,每挪一步,脊椎便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咯吱”声,像是朽木被强行拗弯。最骇人的是它们的头颅——没有五官,只有一整块光滑如镜的黑色甲壳,映着微光,竟将远处山峦扭曲成诡异的倒影。
“是……魔化人?”独孤念不知何时已立在戚道元身侧,剑鞘斜指地面,声音冷冽如霜,“他们脖颈后有旧伤疤,是三年前北境流民暴动时,官府用玄铁枷锁镇压留下的烙印。”
戚道元瞳孔骤缩。
三年前北境大旱,流民数十万南逃,朝廷闭关锁城,遣玄甲军以“镇暴”为名屠戮三日。事后尸山血海,仅余焦黑残骸。传言有修士在废墟中掘出半具女尸,心口插着一把断剑,剑柄刻着“阴月”二字——那是沈凌霜初入江湖时斩杀的第一位贪官,所佩之剑。
“不是魔化。”戚道元嗓音低哑,“是返祖。”
他抬手指向那些黑影后颈处——那里甲壳皲裂,露出底下蠕动的、半透明的肉膜,膜下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符文流转,如同活物般呼吸明灭。符文色泽幽紫,边缘锋利如刀,正是阴月魔宗失传已久的《蚀骨引》残篇图样。此术本为魔教禁典,需以施术者心头血为引,将仇敌魂魄钉入脊骨深处,使其永世不得超生。但此刻,这些符文却成了寄生体,正贪婪汲取宿主残存生机,将人骨血一寸寸炼成甲壳。
“有人……在拿他们试阵。”戚道元缓缓收手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“用北境流民的怨气,养《蚀骨引》的煞气,再借虫妖巢穴的地脉阴气催化……这手法,比邪神更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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