汤文书闻言大喜,说道:“花老弟,好极,好极!适才老哥得罪,明日专门作宴赔罪。再喊些可信的老朋友见见。”李仙心想:“这是难得的好机会!”便说道:“好罢,全听汤大哥安排。”
再畅聊片刻,汤、杜、...
夜风穿檐而过,卷起庭院中几片枯叶,在青石阶上打着旋儿。陈莫收枪立定,额角沁出细汗,呼吸却匀长如钟摆,一呼一吸间,胸腹鼓荡似有潮音回响。他抬手抹去汗珠,指尖微颤——不是疲乏,而是体内玄火掌劲与玄水堂功法正悄然交融,如阴阳初交,火中有水、水中藏焰,灼热与沉凉交织成一股奇异温流,在奇经八脉中缓缓奔涌。他低头望向掌心,皮肤之下隐隐浮起淡金纹路,似未干墨迹,又似初生藤蔓,无声蔓延。
这纹路,正是塑骨罗胚第三重“罗纹初显”的征兆。
他凝神内视,丹田处一簇幽蓝火苗摇曳不熄,火芯深处却裹着一点寒晶,晶中倒映出七道人影——正是柴房中那七名被缚男子。张铁艳面如金纸,唇色发紫,气息微弱;另一人古铜肤色者咬牙切齿,颈侧青筋暴起,可双腕已被麻绳勒进皮肉,血丝渗出,染红粗麻。陈莫闭目片刻,再睁眼时眸底已无波澜,只余沉静。他转身进屋,从柜中取出一方素绢,蘸墨疾书三行小字:“癸卯十月七日,汤府柴房,男七,张铁艳为首,望阖道人榜第七,已服‘醉春醪’三日,喉舌麻痹,难言真名。”落款处未署名,只画一柄斜插泥中的断枪。
墨迹未干,灾鸦自窗隙滑入,爪尖轻叩案几,陈莫将素绢卷起塞入鸦喙,灾鸦振翅掠空而去,黑羽划破月色,直投城西方向。
此时城西,赵英琼已翻过三重坊墙,足尖点在“一品香”药铺飞檐之上。她左手拎着一只沉甸甸的竹篮,里头装着半斤陈年川芎、三两赤芍、两把晒干的虎杖根——全是李仙秘传《百草毒经》中记载的“假死引”主材。她右袖暗藏一柄寸许长的鱼肠匕,刃口淬了三日晨露,寒气沁骨。她并非为盗药而来,而是为验药。昨夜汤文书府中所见熏香,气味甜腻中带一丝腐杏之气,正是“迷魂引”的变种。若真如李仙所料,汤长老以香助淫、以淫控人,那这“迷魂引”必需辅以川芎活血、赤芍解郁、虎杖清毒,方能循环不竭,使人渐失本性而不觉异样。她指尖捻起一撮川芎粉末,凑近鼻端轻嗅——果有三分药香混着七分脂粉气,伪得极巧,却瞒不过她自幼随军医辨毒练就的鼻息。
她跃下檐角,隐入药铺后巷。巷口蹲着个卖糖葫芦的老汉,竹竿上插满红艳艳的山楂串,糖衣晶亮如琥珀。赵英琼缓步走近,老汉抬眼,浑浊瞳孔里映出她冷峻眉宇,忽咧嘴一笑,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嘴:“姑娘买串?今儿的山楂,酸得掉牙,甜得勾魂。”
赵英琼不语,只将一枚碎银弹入老汉摊前陶碗,“啪”一声脆响。老汉伸手去拾,袖口滑落半截灰布,布角绣着半朵褪色梅花——正是李仙暗桩“梅坞”的信记。赵英琼垂眸,声音压得极低:“汤府柴房七人,何时运出?”
老汉剥开一颗山楂,露出里头乌黑果核,指尖在核上轻轻一叩:“戌时三刻,东门‘卸货巷’。车辙深七寸,左轮少一颗钉,颠簸时会漏声。你们……真要劫?”
“劫不得。”赵英琼目光扫过巷子尽头阴影,“汤文书明日申时赴胭脂街,必经‘鹊桥巷’。那时动手,人赃并获,比劫车更稳。”
老汉嚼着山楂,酸汁在口中炸开,他眯起眼笑:“鹊桥巷?那地方……好啊。桥下积水三尺,淤泥没膝,跑不了马,逃不了轿。就是……得有人替他撑伞。”
赵英琼终于颔首:“伞,我备好了。”
她转身离去,裙裾拂过青苔斑驳的砖墙。老汉舔掉指上糖渣,低声哼起一支走调的小曲,曲调里夹着半句暗语:“……伞骨折三,雨落成囚……”
与此同时,城东渡花坊那座七进七出宅邸中,陈莫正将最后一碟酱爆螺蛳端上案几。桌上已摆满菜肴:清蒸鲥鱼鳞光闪闪,油焖笋尖脆嫩泛黄,白灼菜心翠绿欲滴,连那盘素炒豆腐都煎得金边微翘,豆香扑鼻。他独坐案前,执箸夹起一粒螺蛳,舌尖抵住壳口轻轻一吮,鲜甜汁水迸裂,咸鲜直冲天灵。他慢条斯理咽下,抬手斟满一杯毒阳酒——酒液暗红如血,酒气凛冽似刀锋刮过喉管。
酒入腹中,玄火掌劲骤然翻腾,竟将那点幽蓝火苗逼得缩成豆大,寒晶却随之暴涨,边缘泛起霜纹。陈莫闷哼一声,额角青筋微跳,左手五指倏然扣紧案沿,青砖应声裂开蛛网般细纹。他强抑翻涌气血,右手却稳如磐石,又夹起一筷笋尖送入口中。咀嚼时腮肌绷紧,下颌线冷硬如刀削,可眼神平静无波,仿佛体内正撕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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