仙一怔。
她未回头,只将一枚乌木簪插进发髻,簪尾雕着半朵未绽的莲:“叫我阿沅,便是认了那身份。可我终究是赵英琼。”顿了顿,她推门而出,月光泼洒在她玄色披风上,勾勒出孤峭如峰的轮廓,“记住了——赵、英、琼。”
门扉轻阖,余香浮动。
李仙立于原地,良久未动。窗外梧桐沙沙作响,一缕夜风掀动案上画纸,露出半幅未题款的《困厄图》——画中女子缚于箱内,双目蒙布,唇色苍白,可那微扬的下颌线,却倔强如初升之刃。
他缓步上前,取墨研匀,提笔蘸饱,在画纸右下空白处,题下两行小楷:
【困者非身,困者心也;
脱者非索,脱者志也。】
墨迹未干,院外忽有异响。李仙耳尖微动,闪身至窗畔,只见一道灰影掠过墙头,袖角沾着未干的泥点,显是自城北密林而来。他眸光一沉,指尖悄然按上腰间暗囊——那里藏着三枚淬了“醉梦散”的银针,专破内家罡气。
灰影落地无声,却未进院,只于墙根阴影里驻足,仰头望来。月光斜照,映出半张熟悉面孔:颧骨高耸,左眉断了一截,正是昨日被谢聪瑾斥退的天素楼领队!
李仙屏息静听。那人喉结滚动,低语如蚊蚋:“赵将军……果然在此。属下奉命,查得‘养华居’真名,实为‘韩九娘’,乃花笼门七长老‘枯藤叟’私生女。其佩剑‘胭脂痕’,剑脊隐有朱砂符纹,每逢朔月,剑气必衰三成……”
话音未落,李仙袖中银针已蓄势待发。可那人竟突然单膝跪地,将一卷黄绢高举过顶,声音嘶哑:“属下……弃暗投明。此乃‘枯藤叟’藏宝图残页,标有天机莲窖藏三处方位。只求……将军容我妻儿,迁出玉城。”
李仙目光如电,扫过黄绢上模糊的山形与星斗标记,又落在那人颤抖的手背上——一道蜿蜒旧疤,自虎口直贯小臂,状如枯藤。
他默然片刻,忽而伸手,隔空一摄。黄绢离地而起,悬于二人之间。李仙指尖轻点绢面某处,一道微不可察的赤芒一闪而逝:“此处‘七星坠渊’阵眼,若强行破之,三日内必引发地脉暴动,整座北玄山崩塌。你可知?”
那人浑身剧震,额头抵地:“……不知。”
“你只知献图,却不知此图本身,便是枯藤叟布下的‘噬心饵’。”李仙声音冷如寒潭,“他故意放出假线索,引贪功者自投死地。你妻儿若真在玉城,此刻恐怕已被‘藤蔓卫’盯上。”
灰影如遭雷击,肩膀剧烈抖动,忽而撕开左襟,露出心口一道暗紫淤痕:“……属下已服‘藤心蛊’。若三日不取解药,心脉寸断。”
李仙目光一凝,倏然出手,两指精准掐住其腕脉。一股温润气劲顺经络探入,刹那间,他面色微变——那蛊虫竟盘踞于心窍旁,以武者精血为食,且每隔两个时辰,便分泌一滴蚀骨毒液!
“解药何在?”他问。
“枯藤叟……随身携带。”灰影喘息,“但……但他今夜子时,必赴‘寒潭’接应‘血罗刹’。若能截下……”
李仙松开手指,转身走向书案,取笔疾书。墨迹淋漓,落纸成符:“此乃‘凝血符’,可暂抑蛊毒十二个时辰。你即刻吞服,速去城西‘醉仙楼’后厨,寻灶王爷神龛第三层暗格,取出半截断剑——那是枯藤叟当年弑师证物,亦是他唯一忌惮之物。持剑去寒潭,不必现身,只需将剑插于潭心青石之上,枯藤叟见剑,必惊惶退走。”
灰影双手捧符,涕泪横流:“谢将军……谢画师!”
“去吧。”李仙挥袖,“记住,你从未见过我。”
灰影叩首三记,如烟消散于夜色。
李仙踱至院中,仰望北斗。星光清冷,映得他眉间霜色愈重。他忽然一笑,自袖中取出一枚铜铃——铃身斑驳,内壁刻着细密符文,正是赵英琼白日所赠的“镇魂铃”。他轻轻摇晃,铃音杳杳,似有若无。
“赵将军……”他低声喃喃,“你可知,你麾下最忠的天素楼,早已被枯藤叟蛀空三年?你放走的谢聪瑾,昨夜已向花笼门密报‘李仙擅画困厄图,恐为妖人’?你亲擒的养华居,实则是枯藤叟派来试探你真假的‘影傀’?”
风过竹林,簌簌如雨。
他将铜铃收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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