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嗬嗬声,左手食指艰难抬起,指向自己胸口。朱载圳会意,伸手探入龙袍内袋,取出一方素绢。绢上墨迹淋漓,写着十六个字:“天道无亲,常与善人;逆子悖逆,岂配承统?”
这是裕王被圈禁当夜,嘉靖亲笔所书,墨未干便命黄锦藏入贴身内袋。
朱载圳双手捧绢,举至眼前,声音哽咽:“父皇……儿臣明白了。”
嘉靖歪斜的右眼,瞳孔深处终于掠过一丝微光。
就在此时,窗外忽传来沉闷鼓声——不是朝会大鼓,而是民间报丧的丧鼓。一声,两声,三声……渐次密集,竟似从西苑四面八方涌来。黄锦脸色骤变,急令小太监出探,片刻后小太监跌撞而回,面无人色:“启……启禀万岁爷!西苑四门之外,不知何时聚了数百僧道,皆披麻戴孝,手执白幡,幡上墨书‘恭送康妃娘娘’……他们……他们正击鼓诵《往生咒》!”
嘉靖呼吸陡然急促,喉间咯咯作响,左手五指痉挛般抠进锦被,指甲崩裂,渗出血丝。他死死盯着朱载圳,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声。
朱载圳缓缓抬头,迎着父亲濒死的目光,一字一句道:“父皇,儿臣这就去赶走他们。只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袖中指尖悄然掐进掌心,血珠渗出,混入跪拜时沾染的香灰,“儿臣斗胆问一句——若康妃娘娘真有灵,她愿听谁的经?是儿臣替她请来的高僧,还是父皇为她写的这十六个字?”
嘉靖瞳孔骤然收缩,喉间涌上腥甜,却硬生生咽下。他右眼歪斜的角度,竟似微微调整了一分,仿佛拼尽残存意志,想看清儿子脸上每一丝表情。
窗外,丧鼓声愈发凄厉,混着数百僧道苍凉的诵经声,穿透宫墙,直抵人心——
“南无阿弥多婆夷……”
“南无阿弥多婆夷……”
鼓声如擂,经声似潮,永寿宫内,嘉靖的喘息声,竟渐渐与那诵经节拍,奇异地重合在了一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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