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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百二十六章 事缓(第3/3页)

此时,永寿宫精舍内,李成安正跪在青砖上,额头抵着地面,双手死死抠住砖缝。他身后,黄锦背手而立,影子被烛火拉得又细又长,像一柄悬在头顶的铡刀。

“李太医。”黄锦声音平和,甚至带着点笑意,“圣上说,你昨日配的丹引,火候略欠。让你重调一味——‘玉液金浆’。”

李成安浑身剧颤,冷汗浸透中衣。“奴……奴婢遵命。”

“好。”黄锦踱到他面前,弯腰,用拂尘柄轻轻挑起他下巴,“记住,玉液金浆,须得用新采的露水,寅时三刻的露水。你明日卯时,带露水来。”

李成安嘴唇哆嗦:“奴婢……奴婢这就去备。”

“不急。”黄锦微笑,“你先起来。圣上说,赏你一盏茶。”

小太监捧来青瓷盏,茶汤碧绿澄澈。李成安颤抖着接过,刚触到杯壁,忽觉指尖一阵尖锐刺痛——盏底内壁,竟嵌着三枚细如牛毛的银针!针尖泛着幽蓝冷光,正是淬过鹤顶红的痕迹。

黄锦声音温柔如耳语:“李太医,您配丹的手艺,圣上最信得过。这盏茶,是给您压惊的。”

李成安双膝一软,跪回地上,茶盏脱手,碧绿茶汤泼洒在青砖上,滋滋作响,腾起缕缕白烟。他终于崩溃,额头重重磕下:“公公!奴婢……奴婢愿招!是陆炳!陆大人逼奴婢在丹引里加了三钱生汞!说……说若不从,就诛奴婢九族!”

黄锦笑容纹丝未动,只轻轻抚了抚拂尘穗子:“陆炳?他昨日戌时在东厂审案,全程有百余人见证。”他俯身,凑近李成安耳边,气息如冰,“李太医,您记错了。该招的,不是陆炳……是您自己,贪了户部拨给丹房的三千两银子,私买劣质辰砂,以次充好。那生汞,是您为遮掩亏空,不得已加的。”

李成安如遭雷击,脸色惨白如纸。他忽然明白了——黄锦要的不是替罪羊,是要他彻底疯掉,疯到连自己姓甚名谁都记不清,疯到供词里连半个活人都不牵连。

“来人。”黄锦直起身,拍了拍手。

两名内侍无声入内,手中捧着朱漆托盘。盘上赫然是李成安的官袍、乌纱、象牙笏板,还有一小瓶朱砂。

“圣上体恤,念你伺候多年,赐你全尸。”黄锦语气温和,“穿好官服,饮下朱砂酒。明晨,司礼监会奏报——李太医暴毙丹房,疑因丹毒反噬。”

李成安瘫软在地,涕泪横流,却不敢嚎啕。他盯着那瓶朱砂,忽然想起昨夜调配丹引时,黄锦站在丹炉旁,袖口滑落半寸,露出腕间一道新鲜鞭痕……那鞭痕形状奇特,像条盘踞的赤练蛇。

原来,连鞭子都是算好的。

同一时刻,西苑角门内,陆炳披着玄色斗篷疾步而行。他腰间绣春刀未佩,却在左袖暗袋里藏着个油纸包。包内是三枚琥珀色药丸,丸上烙着细小“汞”字——正是康妃枕下素笺所提《铅汞秘要》中记载的“解汞散”。

他不敢交给任何人,甚至不敢让东厂番子知晓。这药,只能亲手送给裕王。

因为只有裕王知道,汞毒入脑,七日之内若不解,便会彻底疯癫。而今日,已是第三日。

陆炳抬头望向永寿宫方向,那里灯火通明,丹炉烟柱直冲云霄,像一条垂死巨蟒喷吐的最后烈焰。他攥紧油纸包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——

这江山,不能葬送在汞火里。

更不能,葬送在两个儿子互相撕咬的齿痕中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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