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已被收敛,丹房四壁熏着沉香,却压不住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苦腥——是丹砂烧灼后的焦味,混着人血冷却后的铁锈气。
“黄伴。”严嵩不知何时立于门侧,玄色朝服未换,袖口还沾着晨露湿痕,“李成安……确是暴毙?”
黄锦眼皮未抬:“严相放心,尸身验过了,心脉炸裂,肝络尽焚,是丹毒反噬无疑。他这些年配的丹,哪一味不是砒霜拌蜜?”
严嵩喉结微动,目光扫过丹炉上新贴的黄符:“那圣上……”
“圣上昨夜服了李成安临终所配的‘玄元归真散’。”黄锦终于抬眼,瞳仁里映着炉火,却无一丝暖意,“三钱丹灰,半盏童尿,一滴龙涎香汁——李成安咽气前,亲手调好的。”
严嵩呼吸一滞。童尿?龙涎香?这哪里是药引,分明是巫蛊邪方!可圣上竟吞了下去……他袖中手指骤然收紧,指甲掐进掌心:“圣上……可有起色?”
黄锦摇头,声音轻得像灰烬飘落:“左眼能眨了,右手食指……能勾一下。”
严嵩闭了闭眼。能眨眼,说明神志未昏;能勾指,说明经络未绝。可这微末之功,代价却是李成安一条命,还有……他不敢想下去。
“黄伴,”他再开口,声音沙哑如砾石相磨,“景王昨夜,去了裕王府。”
黄锦拂尘柄在青砖上轻轻一点,发出笃的一声:“老奴知道。”
“他……说了什么?”
“说裕王孝悌本分,未越雷池。”
严嵩沉默良久,忽然低笑一声,笑声里全是苦涩:“本分?昨夜圣上咳了七次血,吐在帕子上的,全是黑块。黄伴,你瞒得住天下人,瞒不住自己。这江山……”他顿住,望向丹炉上方那幅褪色的《云笈七签》图轴,声音陡然放轻,“快撑不住了。”
黄锦终于转身,直视严嵩双眼:“所以,严相得活着。圣上若崩,您若倒,这江山就真塌了。”
严嵩浑身一震,踉跄后退半步,扶住丹炉边缘才稳住身形。炉火映照下,他鬓角白霜刺目——七十有三,三朝元老,此刻却像一根被风雨泡透的朽木,只差最后一阵风。
黄锦却不再看他,转身走向精舍。推门刹那,一股浓重药味裹挟着陈腐汗气扑面而来。嘉靖歪在榻上,右臂搭在胸前,左手五指僵直张开,像一只枯枝折断的鹰爪。他左眼半睁,瞳孔涣散,右眼却亮得骇人,死死盯着黄锦身后。
“李……”嘉靖喉咙里滚出一个音,痰音黏腻,舌头却像被钉在上颚。
黄锦立刻跪倒,额头触地:“圣上,李成安殉职了,丹方……他留了半张手稿。”
嘉靖右眼猛地一缩,喉结剧烈上下:“拿……来。”
黄锦从怀中取出一张薄纸,边缘焦黑,墨迹被水洇开大半。他双手捧起,膝行至榻前,将纸页平铺在嘉靖摊开的左掌上。
嘉靖用尽全身力气,将右手指尖抵在纸页一角,缓缓移动——不是写字,而是描摹。指尖颤抖着,沿着模糊的墨线,一笔,两笔,三笔……最后停在“**坤位藏玄**”四字之上,食指重重戳下,指甲缝里渗出血丝,染红了纸角。
黄锦屏息,看着圣上指尖血珠滴落,在“坤”字上晕开一小片猩红。他忽然明白了——这不是药方,是地图。坤位,乃西南方,永寿宫丹房地底,历来有暗室三间,供贮存“秘炼丹材”。而玄者,黑也,隐也,暗也。
圣上要的,从来不是活命的药,是藏在地底的、能镇住这满朝风雨的——**东西**。
黄锦缓缓抬头,正对上嘉靖右眼。那眼里没有痛楚,没有恐惧,只有一片燃烧殆尽后的死寂灰烬,以及灰烬深处,一星不肯熄灭的、淬了毒的火。
他俯首,额头再次重重磕在青砖上:“奴婢……这就去挖。”
嘉靖右眼终于阖上,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、满足的叹息,像蛇吞下最后一枚卵。
与此同时,裕王府地牢。
高拱被捆在铁柱上,手腕脚踝皆勒出血痕。他面前站着两个锦衣卫千户,一人手持刑具,一人捧着一份供状。
“高先生,”捧状那人微笑,“殿下圈禁,您这‘师傅’,总得有个交代。只需按个手印,说您教唆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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