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传本王令。”裕王声音冷得像西苑冰窖里凿出的玄铁,“命赵成持本王腰牌,即刻调西山营五百精骑,沿运河直抵天津卫。再传书漕运总督——所有运粮船队,即日起卸货三日,舱底清空,装满桐油、硫磺、火绳。”
赵成浑身一震:“殿下!这是……”
“这是母妃教我的最后一课。”裕王解开衣领,露出颈间一道淡青旧疤——那是幼时被宫人失手打翻铜壶烫伤的印记,“她说,火能焚屋,亦能煮粥。倭寇劫船,图的是粮,可若船上装的是火呢?”
他踱至灵前,拈起一支残香,就着长明灯点燃,深深一揖:“母妃,儿终于懂了。您不是怕儿争礼,是怕儿不懂——这天下最大的礼,从来不是跪着求来的,而是站着烧出来的。”
残香燃尽,余烬飘落于黄绢之上,恰好盖住那个未落玺的“准”字。
此时西苑永寿宫内,嘉靖正被黄锦扶着勉强坐起。他左半边脸肌肉抽搐,右手却突然抬起,死死攥住黄锦手腕,力气大得惊人。李成安跪在一旁,额头贴地,手中银针盒微微发颤。
“景……王……”嘉靖喉咙里滚出破碎音节,“召……召他……申时……”
黄锦急忙应诺,却见皇帝目光直勾勾盯着墙角一幅《真武荡魔图》,画中神君脚踏龟蛇,剑锋所指,正是东南方位。
窗外,那只孤鹤不知何时又飞了回来,盘旋于永寿宫上空,唳声凄清,久久不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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