助理调了你所有就诊记录。上周三,你去了市妇幼,挂的产科特需号,医生姓陈,诊室在四楼东侧第三间。你进去前买了杯热豆浆,出来时脸色很白,站在医院门口吐了两次。”
贺懿腿一软,全靠他手臂撑着才没滑下去。
“你跟踪我?”
“不是跟踪。”他拇指擦过她下唇被自己咬破的细小血口,“是守着。贺懿,你一个人扛着这事,扛了多久?”
她没回答。眼泪终于砸下来,滚烫,砸在他手背上。
何之洲喉结剧烈上下一滚,突然松开她,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深蓝色丝绒小盒,啪地弹开。
一枚戒指静静躺在黑色丝绒上。
不是钻戒。是一枚古朴的翡翠扳指,翠色浓得化不开,中间嵌着一粒米粒大小的赤金石榴籽,雕工精细得能看清每一道纹路。
“我妈给的。”他声音低下去,“说是传给长媳的。她知道你怀孕了。”
贺懿浑身一颤。
“她怎么知道?!”
“你上个月陪她去雍和宫,跪在佛前抄经,抄了整整三炷香。你抄的是《观世音菩萨普门品》,可最后一页,你写错了两个字——把‘若有女人设欲求男’,抄成了‘设欲求子’。”他顿了顿,“她认得你的字迹。也认得,‘子’字,从来不在佛经里这么用。”
贺懿眼前发黑。
她以为自己藏得天衣无缝。原来早被那个笑眯眯、总爱往她碗里夹菜的老太太,用最柔软的方式,剖开了全部心事。
“她让我来接你。”何之洲合上盒子,塞进她僵硬的手里,“不是为了逼你。是怕你一个人去医院,连挂号窗口在哪都不知道。”
贺懿攥紧盒子,指节泛白。
“那晚在山顶……”她声音哑得厉害,“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
何之洲沉默了很久,久到楼道灯光彻底熄灭,只剩远处路灯透过玻璃窗投来一缕昏黄。他抬起手,极其缓慢地,用指腹抹去她眼角未干的泪痕。
“我想说——”他盯着她眼睛,一字一顿,“孩子是不是贺忱的,我不在乎。我在乎的是,你愿不愿意,让我做孩子的爸爸。”
贺懿猝然抬头,撞进他眼里。
那里没有算计,没有试探,甚至没有一丝她熟悉的玩世不恭。只有一片荒原般的坦荡,和荒原尽头,一簇不肯熄灭的、烧得发烫的火。
“你疯了?”她哽咽着笑,“贺忱才是他法律上的父亲。”
“法律?”何之洲冷笑一声,忽然从手机里点开一段录音,按了播放键。
听筒里传来贺忱低沉冷静的声音:“……孩子生下来,你把抚养权给我。钱不是问题,我给你三千万,外加一套江景房。你签完字,我们两清。”
背景音里有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,还有贺懿自己压抑的抽气声。
贺懿如遭雷击,手指剧烈发抖:“你……你怎么会有这个?!”
“你忘了吗?”何之洲垂眸看着她,“那天你在我车上哭得快背过气,我把外套借给你擦眼泪。你走后,我捡到你掉在座椅缝里的录音笔——还是你上个月生日,我送你的那支。”
贺懿猛地想起,那天她确实在他车里崩溃大哭。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,其实连呼吸节奏都被他数着记下了。
“贺忱给你的条件,我翻倍。”他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六千万,两套江景房,加上我名下百分之五的何氏股份。但前提只有一个——”
他伸手,轻轻抚上她尚且平坦的小腹,掌心温热,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:“你得让我,光明正大地,牵着你的手,走进产科门诊。”
贺懿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声音。
“我知道你在怕什么。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怕我图你孩子,怕我拿这个要挟贺忱,怕我哪天厌倦了,就把你们母子一脚踹开……”
他顿了顿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,展开递到她眼前。
是公证过的《非婚生子女抚养协议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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